張景辰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毛票,
數出五毛,想了想,又添了五毛,湊成一塊錢,塞到弟弟手里:
“拿著。”
“既然處對象了,對人家小姑娘大方點,該買糖買糖,該逛街就逛街,
別摳搜的,不然人家真跟別人跑了。沒錢了,再來找我要。”
這事兒張景辰還是支持的,成不成兩說,先練練手唄。
張景才看著手里的一塊錢,又看看二哥身上沾滿煤灰的舊棉襖,眼圈突然就紅了:
“二哥你對我真好。”
他聲音有些哽咽,然后又好奇問道:“你這身是去哪兒干活了?”
“嗯,在煤廠干點活。”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笑罵道,
“瞧你那點出息,剛才挨打沒見你哭,這會兒倒矯情上了。記住,回家別跟爸媽說你打架了,不然又得挨罵。”
“嗯!”張景才重重點頭,擦了下眼睛,“二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了!”
張景才答應著,把那一塊錢小心地揣進內兜,朝二哥揮揮手。
轉身匯入了還未散盡的學生人流中,背影似乎都輕快雀躍了不少。
看著弟弟走遠,張景辰和馬天寶才轉身回到拖拉機旁。
司機老趙早就伸著脖子,隔著擋風玻璃看得津津有味,
這年頭,看熱鬧可是頂級的娛樂消遣。
他好奇地問:“景辰,那小孩是你親戚啊?行啊你,夠護犢子的!剛才那幾下,干凈利落!那小子以后在學校里,估計沒人敢惹了。”
“是我四弟,不讓人省心。”張景辰爬上拖拉機,馬天寶也跟了上來。
“現在這些孩子,打架都沒個章法,哪像我們那時候....”
老趙一邊發動拖拉機,一邊感慨著自己逝去的青春年華。
回到煤廠,天已擦黑。
工人們大多已經干完了手里的活,正三三兩兩地聚在窩棚里,
抽著煙,聊著天,等著結算今天的工錢。
趙三一回來,就眉飛色舞地把剛才學校門口那場“兄救弟”的戲碼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孫久波聽得直拍大腿,腸子都悔青了:
“哎呀!我怎么就沒跟你們一起去卸車呢!錯過了這么場好戲!”
他眼巴巴地看著張景辰和馬天寶,知道現在想換也難了。
正熱鬧著,呂強從外面進來了。
看到工人們都在,他也沒多廢話,拿出一沓準備好的零錢,挨個給大家結算工錢。
拿到錢后,眾人一天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工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陸陸續續開始往家走。
張景辰和孫久波、馬天寶也領了錢。張景辰正要和兩人一起離開,卻被呂強叫住了。
“景辰兄弟,等一下。”
張景辰停下腳步,轉過身。
呂強走過來,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今天辛苦了。你找來這個馬天寶,真是把好手!
你們倆這一搭檔,裝車卸車的效率高了一大截,今天送出去的貨比昨天還多,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呂哥客氣了,都是應該干的。您給工錢痛快,對大家也好,我們干活自然就上心。人都是相互的。”張景辰語氣誠懇。
呂強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用力拍了拍張景辰的肩膀,沒再多說什么,但眼神里的贊賞顯而易見。
看著張景辰三人離開的背影,呂強對身邊的弟弟和劉管事感嘆:
“張景辰這個人真不錯。干活實在,不偷奸耍滑。熱心腸,還知道感恩。這樣的人,將來肯定能成事。”
呂剛和劉管事聽了,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經過這兩天相處,張景辰給他們留下的印象,確實不錯。
回去的路上,馬天寶捏著到手的兩塊錢,心情十分不錯。
兩塊錢!對他家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往年冬天可沒有今年過的這么舒心,累點算什么?他感覺現在渾身充滿了干勁,再來兩車煤他都能卸完。
同時心里對張景辰充滿了感激,覺得張景辰就是他的貴人。
孫久波則累得有些蔫,走路都有點拖沓,不斷揉著酸痛的肩膀胳膊。
張景辰則感覺還好,可能是逐漸適應了這種勞動強度,也可能是下午卸貨時,馬天寶分擔了大部分重活的原因。
走到岔路口,孫久波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不行了,累劈了...二哥,寶哥,明兒見。”說完,拖著腳步朝自家方向挪去。
“明天見,早點過來。”張景辰應道。
張景辰和馬天寶繼續同行了一段,到了張景辰家附近。
“天寶,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著,燒點熱水泡泡腳,解解乏。”張景辰囑咐道。
“我還行,沒咋感覺累!明天我早點來!”
馬天寶精神頭十足,攥著錢的手揮了揮,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張景辰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羨慕。對方這體格子是真好啊!
回到家,推開房門,屋里飄散著好聞的包子香氣。
于蘭正在灶臺前忙著,聽到動靜回頭,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回來了?快,先洗洗。”說著,麻利地兌好一盆溫熱的水端過來。
“行。”
張景辰脫下沾滿煤灰的外套和外褲,掛到門后的掛鉤上。
他就著熱水仔細地洗了臉、脖子和手,水盆里很快浮起一層黑灰。
于蘭趁著他洗漱的工夫,從鍋里端出熱著的飯菜。
一大盤白白胖胖的包子,包子皮被油浸潤得微微發亮,透著誘人的光澤。
還有一小鍋熬得稠稠的、飄著米油的小米粥,桌上擺著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絲。
等到張景辰洗漱完畢,換上干凈的線衣線褲走到桌邊,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一股暖意和踏實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到家就有熱飯吃,這種感覺最能消解一天的疲憊。
“快吃吧,就等你呢。”
于蘭給他盛了滿滿一碗小米粥,自己也坐下,有些懊惱地說:
“這大冬天的,真沒個吃頭,除了白菜、土豆、蘿卜,翻來覆去就這幾樣,連點綠葉子都見不著。”
張景辰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暄軟,里面的鹿肉餡料調得咸淡適中,肉香混合著蘿卜的微甜和蔥姜的辛香,口感緊實鮮美,確實好吃。
他點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可不是嘛,咱這邊冬天蔬菜就是金貴,大棚菜太少了。
等過些天雪清的差不多,路況好點,外地菜能運進來,就好了。”
他想起什么,問道:“這包子餡里放了蘿卜?家里應該沒有胡蘿卜了吧,你從哪兒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