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人后。
張景辰放下手中的東西,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子。
片刻后,
張景辰在出來時,手里提著一個用布袋裝著的長條物體。
馬天寶眼睛一下瞪得老大,顯然是認出了里面的物體是什么。
張景辰把東西遞給他,語氣平淡:“會用么?”
“會!”
快速的點著頭,馬天寶雙手帶著顫抖,接了過來。
他家中曾經也有一把獵槍,只不過后來為了家里,把它賣了。
握著沉甸甸的布袋,雙手剛感受到那硬朗的輪廓,喉嚨有些發干,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張景辰會把這么珍貴的家伙借給他!要知道這能算得上是一個家庭重要的收入來源了。
“張二...這...有點...我..”馬天寶難得有些結巴。
“借你用一下,天黑之前還我。”張景辰打斷他,眼神也變得犀利:“馬天寶,我幫你這一把,是覺得你算個爺們。但我話說在前頭,今天不管成沒成,這都是今年冬天你最后一次進林子里。要是能答應,你就把東西拿走,要是不答應,現在把東西放下。”
馬天寶臉色開始產生變化。
他聽懂了對方的條件,也明白張景辰的好意。
如果今天帶著獵槍都不能成功的話,那他也確實沒什么機會了。
馬天寶咬了咬牙,重重地“嗯”了一聲:“行,我聽你的,這是最后一次。”
“記住你的話!”張景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么,回到倉房繼續鼓弄他的三輪車去了。
馬天寶抱著獵槍,心跳得有些厲害,這種感覺不是心慌,而是勝利前的激動。
他沒再多言,拿著槍,大步流星地離開。
張景辰繼續手里的活。
將鋸好的木方用釘子叮叮當當地組裝起來。
一個簡單的“冂”字形框架就此成型,把它固定在車斗上,再蒙上厚塑料布。
簡易的大棚就完成了。
正比對尺寸時,倉房門口光線一暗,于蘭扶著門框,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好奇。
“你……你真在做棚子啊?”她看著地上初具雛形的木架,還有男人凍得通紅的臉頰。
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了上來,“其實....其實不用這么麻煩的,咱倆走著去就行啊。”
“馬上就好,也不費啥事。”張景辰繼續擺弄著手上的活計,
“有了這個,你坐著不吹風,路上能少受點罪。這樣我才能放心帶你出門。”
他的話樸實無華,卻句句說在于蘭心坎上。
于蘭感覺鼻尖一酸,嗡聲問道:“需要我幫忙么?”
“不用啊,你快進屋吧,這都是釘子,別再碰著,我這馬上就好了。”
她沒再說什么,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身子退出了倉房。
...
晚上五點多,這會兒的天色已經擦黑。
冬天的夜晚來得格外的早,來得更早的還有一陣敲門聲。
“砰砰砰!”
張景辰家的遠門再次被敲響,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急躁。
屋內的于蘭剛把晚飯擺上桌,二人對視一眼,張景辰起身去開門。
院門外站著的是馬天寶,他身上那那身軍大衣似乎又添了新的“傷口”。
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完全不同了。
眼睛在黑暗中發亮,面容雖然疲憊,卻透露著興奮的神色。
左手拿著布袋,右手則是拎著一個膠絲袋子,底部有結成冰的血水。
“張二!”
馬天寶的聲音有些激動,他把膠絲袋子往前一遞,“成了!只用了一槍,就撂倒了那頭最大的野豬。多虧了你借我的這桿槍,這是給你的!”
張景辰接過那條冰冷的豬腿,分量十足。
他將門推開:“進來說。”
馬天寶進了屋,看到于蘭,罕見地有些拘謹,把沾滿泥雪的棉鞋在門口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走進來。
對著于蘭咧了咧嘴,語氣客氣了不少:“嫂子。”
于蘭也有些驚訝對方的態度,點點頭,去倒熱水。
馬天寶把獵槍小心翼翼地靠墻放好,搓著手,臉上興奮的紅光還未褪去:
“張二,你是沒看見。這槍真夠勁!我摸到它們喝水的地方,等了老半天,那母豬帶著崽子過來,我瞄著它脖子下面就是一槍。就這一聲,它吭哧一下當場就倒下了。”
他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全然忘了白天的狼狽。
此刻的他,是一個成功的獵手。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最后鄭重地對張景辰說:“我馬天寶不會說漂亮話,但這份情,我記心里了。
槍我給你擦干凈了,一點沒磕碰。這豬腿你一定得收下!沒有你這槍,我肯定是毛都撈不著一根。”
張景辰看著他那真誠又激動的樣子,知道這次經歷對他觸動很大。
他沒推辭,收下了豬腿:“行,我收了。記住你答應我的話。”
“記得!記得!”馬天寶連連點頭,“今年冬天再不進林子了。有這一頭豬,夠家里吃好些日子了!皮子硝好了也能賣點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張二,以前....我以前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啥也別說了,你這人,仗義!”
他讀書少,實在不知道怎么夸對方好了,只能伸手挑起了大拇哥。
又聊了幾句,馬天寶才感激地從張景辰家中離去。
見他走了,于蘭趕緊圍了上來。
她剛才在廚房聽的云山霧繞的,沒搞清楚馬天寶為什么大半夜來送東西,之前也沒見二人有什么交集啊。
當她聽完張景辰的解釋后,先是震驚他會把那獵槍借給對方,也不怕出什么事。
于蘭心里是有些不樂意的,但是借都借完了...
她張嘴打算勸說一下張景辰,以后別跟對方來往了。
但想到他最近的表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馬天寶家住在附近更邊緣的一片老舊平房區,房子多是早年胡亂蓋起來的,格局雜亂。
他家的房子尤其顯得破敗,院子的木圍欄已經開始傾斜。
兩間低矮的土坯房連在一起,房頂鋪的茅草已被積雪壓得塌陷下去一塊,用幾塊破木板和石頭勉強支棱著。
窗戶上,一塊玻璃都碎了,被厚厚的塑料布封在其中。
門口旁,一個缺了口的破瓦缸倒扣在墻角,積滿了雪。
無視這些,馬天寶拽開了自家的房門。
一股濃烈復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生豬血的腥氣,豬毛的焦糊味,還有內臟特有的臟器氣息。
地上鋪著幾張破席子和舊麻袋,上面攤著半扇已經粗略分割好,帶著血絲的野豬肉。
兩個半大小子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不時咽著口水。
馬天寶媳婦挽著袖子,露著凍得通紅的手臂,正坐在小板凳上,就著一個大鋁盆,仔細地翻洗著一大團灰白色的豬腸子。
看到馬天寶進來,他媳婦直起腰,用圍裙擦了擦手,臉上帶著期待:
“他爸,東西張二收下了嗎?”她最關心的就是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