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提‘凱撒級’?”
“沒提。”王文武笑了,“威廉留了一手。他想等船開工了,再給英國人一個‘驚喜’。”
“那法國人呢?俄國人呢?”
“各懷鬼胎。”王文武把電報燒掉,“法國想靠我們制衡德國,俄國想靠我們制衡日本和德國。德國想靠我們制衡英國。英國……想穩住我們,別完全倒向德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就是大國博弈。每個人都想利用別人,每個人都怕被別人利用。而我們……要讓他們都覺得,我們被他們利用了,但實際上,我們在利用所有人。”
列車在夜色中奔馳。
遠處,波羅的海的海平面隱約可見。更遠處,“光復號”應該已經離開漢堡,正在返回波斯灣的途中。
王文武想起離開迪拜前,陳峰送行時說的話:
“記住,我們不是去乞求承認的。我們是去告訴他們:這張牌桌,現在有我們的位置了。”
現在,位置拿到了。
接下來,就是怎么打牌了。
他睜開眼,對李明遠說:“給少爺發電報。用最高密級。”
十幾天后,王文武回到波希望。
會議室里彌漫著雪茄和咖啡混合的氣味。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陳峰坐在主位,左手邊是王伯、劉永福、周年,右手邊是李明遠和幾個工業部門的負責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走進來的王文武身上。
“都到了?”
陳峰掃視眾人后說道。
隨后沖王文武點了點頭。
王文武把厚重的公文包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我開始。”
他沒有坐,直接走到墻邊掛起的巨幅歐洲地圖前,拿起教鞭。
“歐洲之行,總計九十七天。訪問倫敦、柏林、巴黎、圣彼得堡四個首都,簽訂正式協議兩份,達成口頭諒解三項,帶回潛在訂單總額……”他頓了頓,“超過兩千萬英鎊。”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具體分項。”王文武的教鞭點在倫敦,“第一,英國。簽署《英蘭貿易與航行諒解備忘錄》,核心三條:全面解除貿易制裁;允許我們在倫敦設立商務代表處,享有實際外交便利;默認我們在南洋的‘護僑權’。”
“代價?”陳峰問。
“補償我們制裁期間‘損失’,一百二十萬英鎊,分三期支付。以及……”王文武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獵豹級’簡化版技術咨詢意向書。費舍爾想要,我拖住了,說需要國內研究。”
劉永福推了推眼鏡:“簡化到什么程度?”
“主炮305毫米,裝甲比‘無畏號’厚一成,航速22節。比我們自用的差兩代,但比英國現有設計強。”王文武放下教鞭,“關鍵是價格——我報了二百八十萬英鎊一艘,他們沒還價。”
“他們買得起?”周年皺眉。
“買不起也會買。”王文武走到桌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阿巴斯諾特在印度洋跟了‘光復號’三十多小時,報告里寫的是‘技術代差無法逾越’。費舍爾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要么自己追上,要么從我們這兒買。自研要三年,買我們的兩年。”
陳峰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柏林呢?”
“第二項,德國。”王文武教鞭移到柏林,“簽訂《德蘭軍事技術合作框架協議》。核心內容:德國訂購兩艘‘凱撒級’戰列艦,單艦造價三百二十萬英鎊,總價六百四十萬。工期二十四個月。”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附加條款一:德國克虜伯公司派遣技術團隊,協助我們在迪拜建設一座特種鋼廠,提供全套設備和五年技術支持。附加條款二:我們向德國部分轉讓新型艦炮的身管自緊工藝——注意,是工藝,不是配方。”
劉永福迅速在筆記本上計算:“兩艘船凈利潤大概……一百八十萬英鎊。鋼廠技術援助價值另算。”
“不止。”王文武說,“威廉二世私下承諾,在遠東事務上給予我們‘善意的中立’。翻譯過來就是:我們要回南洋,德國不搗亂,甚至可能在某些場合幫我們說句話。”
“巴黎?”李明遠問。
“第三,法國。”教鞭劃過,“‘孤拔級’后續訂單確認,再訂三艘,總價一千一百四十萬英鎊。交貨時間延長到四年,因為船塢排期滿了。”
王文武頓了頓:“法國人還想要更先進的,我給了個鉤子——說我們有‘孤拔級改進型’方案,性能提升百分之二十。他們上鉤了,條件是要法國在東南亞的殖民地港口對我們全面開放。”
“俄國呢?”陳峰身體前傾。
“第四,圣彼得堡。”王文武放下教鞭,坐了下來,“最復雜的一項。沙皇尼古拉二世私下會見我,提出‘資源換技術’方案。他們用西伯利亞的木材、烏拉爾的鐵礦、巴庫的石油,換我們的戰艦設計和建造技術。”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你答應了?”陳峰問。
“意向。”王文武打開最后一份文件夾,“我提了個反方案:我們可以為俄國專門設計一款‘波羅的海級’戰列艦,針對德國海軍特點優化。造價用資源抵扣,但資源必須按國際市場價折算,而且我們要派監理團隊監督開采和運輸。”
“俄國人同意了?”
“尼古拉當場就同意了。”王文武語氣里有一絲諷刺,“他沒得選。日俄戰爭輸了,太平洋艦隊沒了,國內經濟快崩潰了。他現在需要兩樣東西:一是新海軍撐門面,二是外部盟友穩政權。我們恰好都能給。”
他合上所有文件,看向陳峰:“大統領,這就是全部。九十七天,我們拿到了貿易通行證、工業技術援助、巨額訂單、資源供應渠道,還有四個大國至少表面上的‘尊重’。”
陳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代價呢?”
王文武深吸一口氣:“代價是,我們正式坐上了牌桌。英國覺得我們在幫德國,德國覺得我們在防著他們,法國覺得我們在利用他們,俄國覺得我們在施舍他們。每個人都在算計我們,每個人都想從我們身上撕一塊肉。”
“還有嗎?”
“有。”王文武聲音低下來,“我在柏林截獲一份英國外交部的密電,問德國和我們都談了什么。德國人的回復是:‘商業合作,不涉戰略。’他們在等‘凱撒級’開工,然后給英國人一個‘驚喜’。我們在被當槍使,大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