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光復級’的燃油鍋爐技術。”提爾皮茨盯著他,“不要全部,只要基礎原理和幾個關鍵參數。讓我們能開始自己的研究。”
王文武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將軍,這件事我無權決定。但我可以轉告陳先生。”
“那就夠了。”提爾皮茨直起身,“至少你愿意轉告,說明還有談的空間。”
他準備離開,又停住:
“還有件事……英國那邊,費舍爾找你要‘獵豹級’的設計,對吧?”
王文武心里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將軍消息很靈通。”
“我有我的渠道。”提爾皮茨說,“提醒你一句:費舍爾那個人,為了技術什么都干得出來。英國在蘭芳有間諜,我知道的就有三個。你們小心點。”
“謝謝提醒。”
“不客氣。”提爾皮茨轉身走回大廳,“畢竟,我們現在是合作伙伴了。”
第二天在基爾海軍基地,氣氛有些微妙。
威廉興致勃勃地帶著王文武參觀艦隊演習——六艘“威斯特法倫級”戰列艦排成縱隊,在基爾灣進行炮擊訓練。305毫米主炮齊射時,聲浪震得觀禮臺的玻璃嗡嗡響。
“怎么樣?”威廉得意地問。
“很壯觀。”王文武禮貌地說,“編隊很整齊。”
“但跟‘光復號’沒法比,我知道。”威廉倒是很清醒,“所以我們需要‘凱撒級’。王先生,我昨天想了很久……”
他示意隨從退遠些,然后壓低聲音:
“兩艘‘凱撒級’不夠。德國海軍需要真正的王牌——能碾壓‘無畏號’,甚至能和‘光復號’抗衡的戰艦。你們……有沒有更先進的?”
王文武心里嘆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陛下指的是?”
“你們手里的光復號。”威廉眼睛發亮,“我知道那是你們的國本,不出售。但如果……如果我們出三倍價錢呢?四倍?”
“陛下,”王文武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戰略平衡。”王文武說得誠懇,“‘光復級’已經是區域顛覆性力量。如果德國擁有同級戰艦,英國會認為這是直接挑戰,可能引發軍備競賽甚至沖突。這對德國、對蘭芳都沒有好處。”
威廉臉色沉下來:“你是說,德國不配擁有最好的戰艦?”
“不,我是說時機未到。”王文武迅速調整措辭,“等‘凱撒級’服役,德國海軍在北海已經擁有優勢。屆時如果局勢需要,我們可以討論更先進的合作。但現在……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蛋。”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確實怕刺激英國太狠,假的部分是陳峰根本沒打算賣“光復級”——那是代差優勢的保證,給多少錢都不賣。(暫時不賣)
威廉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聲:“你們和英國人也是這么說的吧?”
“不,”王文武坦然,“我們對英國說的是:‘獵豹級’性能優于‘無畏號’,但弱于‘凱撒級’。”
這話取巧,但有效。
威廉愣了愣,忽然笑了:“所以德國拿到的是更好的?”
“是的。”
“英國人知道嗎?”
“遲早會知道。”王文武微笑,“等‘凱撒級’開工的時候。”
威廉大笑,拍著王文武的背:“好!我喜歡這個!讓費舍爾那老家伙去猜吧!”
他心情明顯好了,又恢復了那種亢奮狀態:“那就先訂兩艘‘凱撒級’。合同細節讓下面人談,原則就按昨天說的——德國幫你們建鋼廠,你們給炮鋼技術。另外……”
他湊近些:“提爾皮茨想要燃油鍋爐技術,我知道。給他一點,別太多,夠他研究個一兩年就行。讓他有事做,別整天嘮叨自研自研的。”
王文武明白了。威廉要的是即戰力,提爾皮茨要的是長遠。皇帝在平衡。
“我會轉告陳先生。”
“好!”威廉攬著他的肩,看向海灣里正在轉向的戰艦,“王先生,你知道嗎?我祖父統一了德意志,我父親建立了帝國艦隊。而我……我要讓德國海軍真正走向世界。不是在家門口的北海,是全世界——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我要讓米字旗旁邊,永遠有一面德意志帝國的海軍旗!”
他說得激動,手在空中揮舞:
“但英國人擋著路。他們有三百年海上霸權,有遍布全球的基地,有世界第一的艦隊。德國要崛起,就必須打破這個枷鎖。而你們……你們已經打破了。用一艘船,就讓英國人不得不坐下來談。”
他轉向王文武,眼睛里有種狂熱:
“所以我們是天然盟友。你們要回南洋,我們要陽光下的地盤。我們可以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海風吹過觀禮臺,帶來咸腥味和火藥味。
王文武看著這個歐洲最有權勢的皇帝之一,看著他眼里的野心和狂熱,心里忽然閃過陳峰電報里的一句話:
“德國人想利用我們打破英國霸權,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他們的野心,爭取發展空間。但記住——我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們是棋手。”
“陛下,”王文武開口,“蘭芳愿意幫助朋友實現合理的抱負。”
他用了“合理”這個詞。
威廉聽懂了,但不在乎:“合理不合理,歷史說了算。走吧,午餐準備好了。下午簽意向書,晚上我親自送你去火車站——你不是還要去巴黎嗎?”
臨行前的最后一個小時,提爾皮茨來了王文武下榻的酒店房間。
沒有寒暄,直接遞過一個文件夾。
“這是穆勒少將的檔案。”他說,“陛下任命他為駐迪拜領事級軍事代表團團長,下個月出發。這個人……很能干。”
王文武翻開檔案。照片上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金發,藍眼,表情嚴肅。履歷很漂亮:基爾海軍學院畢業,參加過八國聯軍——當時在東亞艦隊,會說一點中文。后來在海軍技術局干了紀年,專攻動力系統。
“很合適的人選。”王文武合上檔案。
“合適得過分了,對吧?”提爾皮茨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他精通蒸汽輪機和鍋爐技術,中文能日常交流,還有遠東經驗。王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派他去,就是要學技術。能學多少學多少。”
這么直接,反而讓人沒法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