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號”B炮塔內部
裝填手陳阿明聽完廣播,眼睛亮晶晶的。他轉頭看向炮長周鐵柱:“炮長,艦長說得真好。”
“嗯。”周鐵柱正在檢查揚彈機的齒輪,頭也不抬,“但光說得好沒用,要做得好。阿明,檢查一下備用發射藥包,濕度不能超標。”
“是!”
阿明打開儲存箱,仔細檢查每一包發射藥。這些黃色的藥包用特制的防水布包裹,上面印著蘭芳海軍徽記——一條環繞著齒輪的黃龍。
“炮長,您說……等咱們打完這一仗,能回家嗎?”
“回哪個家?”
“婆羅洲啊。”阿明說,“我爹我娘還在坤甸呢。三年前我走的時候,我娘哭著說‘兒啊,你一定要回來’。現在咱們有這么厲害的船,應該能打回去吧?”
周鐵柱停下手中的活,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小伙子。阿明的眼睛里全是期待,那種年輕人特有的、相信未來一定會更好的期待。
“能。”老炮長用力點頭,“一定能。等咱們造出十艘、二十艘這樣的船,就開回南洋去。到時候,荷蘭人的炮艦要是敢攔,咱們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戰艦。”
“那我要第一個開炮!”阿明興奮地說。
“行,讓你第一個開炮。”周鐵柱笑了,“但現在,先把你的活干好。打仗不是靠熱血,是靠訓練,靠紀律,靠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完美。”
“明白!”
正午,北緯17度,東經65度
太陽升到頭頂,印度洋的海面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氣溫升高到三十五度以上,甲板被曬得燙腳。
“光復號”的餐廳里,水兵們正在輪流用餐。餐廳寬敞明亮,有真正的桌椅而不是長凳,天花板上還裝著電風扇——雖然風力不大,但在這種天氣里已經是奢侈品。
“今天的菜不錯啊。”信號兵王小華扒了一口米飯,指著餐盤里的紅燒魚塊,“新鮮魚,不是咸魚。”
“聽說昨天有漁船跟著咱們,今早送過來的。”同桌的雷達操作員小李說,“咱們現在可是名人了,走到哪兒都有人圍觀。”(停船買貨應該可以吧)
“何止圍觀。”另一個水兵壓低聲音,“我聽說啊,附近幾個港口的華人商會都派了小船,遠遠地跟著咱們艦隊。他們在看,在看咱們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么厲害。”
王小華抬起頭:“那咱們得表現好點。”
“那當然。對了,你看到英國人了嗎?剛才我上甲板透氣,看到‘無畏號’甲板上那些水兵,一個個跟從煤堆里爬出來似的,渾身黑乎乎的。”
“他們燒煤嘛。哪像咱們,干干凈凈的。”
“還不止呢。”小李神秘兮兮地說,“我偷聽到艦橋的對話,說英國人的輪機已經快撐不住了。咱們的輪機艙現在只用了六成功率,輕松得很。他們拼了老命才勉強跟上。”
水兵們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自豪,有輕松,還有一種“我們知道你們不知道”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不是傲慢,而是基于事實的自信。
與此同時,在“無畏號”上,情況截然不同。
“無畏號”水兵餐廳
這里沒有桌椅,只有長條凳。水兵們端著鐵皮餐盤,排隊領取食物——硬得像石頭的餅干,煮得過頭的咸牛肉,還有一勺糊狀的豌豆。
湯姆·哈里斯——前主炮塔的裝填手——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渾身都是煤灰和汗水的混合物,手指被燙出了好幾個水泡。
“又他媽是咸牛肉。”他旁邊的水兵抱怨道,“我敢打賭,這些牛肉是布爾戰爭時期腌制的。”
“有得吃就不錯了。”哈里斯悶頭啃著餅干,“總比在鍋爐艙里鏟煤強。”
“說到鍋爐艙,你聽說沒?B鍋爐組漏了,現在全靠其他三組撐著。輪機長說,如果再這么全速航行二十四小時,至少還得壞一組。”
哈里斯停下咀嚼:“那怎么辦?”
“能怎么辦?祈禱前面那怪物發善心,停下來等我們唄。”那個水兵苦笑,“不過我看懸。人家擺明了就是要玩我們。”
餐廳里彌漫著一股頹喪的氣氛。水兵們低聲交談著,話題都圍繞著前方那艘神秘的戰艦。
“我聽說那艘船是華人造的。”
“怎么可能?華人會造戰艦?”
“千真萬確。我表哥在海軍情報處,他說那個‘蘭芳’在波斯灣建了個大船塢,德國人和法國人都去那兒買船。”
“那咱們去打他們,豈不是……”
“豈不是什么?送死?”一個老兵接過話頭,“你們年輕人沒見過真正的海戰。我,知道戰列艦對轟是什么樣子。就咱們這12英寸炮,打對面那船的裝甲,我估計連個坑都砸不出來。”
“可是我們有十門炮!”
“他們一門炮頂我們兩門。”老兵指了指餐盤,“就像你有一堆豌豆,對面有一塊牛排。數量多有什么用?質量差太遠了。”
哈里斯聽著這些話,心里越來越沉。他加入海軍是因為崇拜納爾遜,夢想著為帝國開疆拓土。可現在,他第一次懷疑,帝國是不是真的像宣傳中那樣不可戰勝。
“嘿,快看外面!”突然有人喊道。
水兵們涌到舷窗邊。只見前方“光復號”的側舷,打開了幾扇艙門,一些水兵推著什么東西到甲板上。
是幾張帆布躺椅。
幾個蘭芳水兵躺在躺椅上,有的在看書,有的在喝茶,還有一個……居然在釣魚!
“他們……他們在釣魚?!”哈里斯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而且用的是電動絞盤。”旁邊的老兵瞇起眼睛,“看那個線輪,自己會轉。這幫家伙,真把印度洋當自家后院了。”
更氣人的是,一個蘭芳水兵似乎注意到了“無畏號”這邊在圍觀,還笑著揮了揮手。
那笑容友好得刺眼。
“他們在嘲笑我們。”一個年輕水兵咬牙切齒。
“不。”老兵搖頭,“嘲笑的前提是把你當對手。他們沒把我們當對手,他們只是……沒把我們當回事。”
這句話比任何嘲諷都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