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馬爾博羅’號,”他對著通訊官說,“不必急于回歸戰列線。讓她向右轉向,拉開距離,用主炮打擊那幾艘沖鋒的德國戰列巡洋艦。”
“那我們的隊形……”斯圖迪擔憂地說。
“隊形可以重組。”杰利科說,“但擊沉希佩爾的機會只有一次。你看,‘呂佐夫’號已經不行了,她在下沉。其他幾艘也傷痕累累。如果我們現在集中火力,可以在十分鐘內解決她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解決了希佩爾,舍爾就失去了一支重要的力量。到時候,他再怎么制造混亂,也無力回天了。”
命令傳達。“馬爾博羅”號開始向右轉向,與“鐵公爵”號拉開距離。她的十門13.5英寸主炮緩緩轉動,對準了正在沖鋒的“呂佐夫”號。
幾乎同時,“鐵公爵”號、“獵戶座”號、“君主”號——英國戰列線前段的四艘無畏艦,都將主炮指向了同一個目標。
希佩爾通過望遠鏡看到了那些正在轉動的炮口。
他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
“呂佐夫”號的艦橋上,希佩爾放下望遠鏡。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雖然很快又會有新的灰塵落下。然后他轉身,看向艦橋里的每一個人。
“先生們,”他說,聲音平靜得仿佛在談論明天的早餐,“看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英國人終于把炮口轉向了我們。”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在說同一件事:我們準備好了。
“那么,”希佩爾微笑了一下,一個蒼涼但驕傲的微笑,“讓我們給德意志海軍,給舍爾上將,給還在戰斗的兄弟們,送上最后一份禮物。”
他看向火控軍官:“所有還能射擊的火炮,目標‘馬爾博羅’號。不必追求命中,只要讓她知道——德國戰艦,到沉沒的最后一刻,依然在開火。”
他看向艦長:“引擎全速。不必考慮破口,不必考慮進水。我們要沖得越近越好。”
他看向通訊官:“給旗艦發信號:‘任務完成。祝好運。希佩爾。’”
然后他走到觀察窗前,背著手,靜靜地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英國戰艦的輪廓。
第一輪齊射落下。
四艘英國無畏艦,超過三十門大口徑主炮,同時向“呂佐夫”號開火。
炮彈像死神的鐮刀,劃破夜空,落下。
第一枚命中艦橋下方。爆炸掀飛了整個上層建筑的前部,觀察窗全部震碎,玻璃碎片像子彈一樣橫掃艦橋。
希佩爾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擊中了他的后背。力量很大,讓他向前踉蹌了一步。他低頭,看到胸口軍裝上迅速擴大的深色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手指沾上溫熱的液體。
“司令!”有人尖叫。
希佩爾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實際上,他知道自己有事。他能感覺到力量正在從身體里流失,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痛。
但他依然站著。
第二輪齊射落下。
這一次,至少三枚炮彈直接命中。“呂佐夫”號的艦舯發生劇烈爆炸,好在此時塞德利茨號沖了過來,對“呂佐夫”號進行了掩護。這才讓希佩爾得到了轉向逃離的機會。
不過在她之后,“德弗林格”號在試圖脫離時被“馬爾博羅”號的主炮連續命中,彈藥庫殉爆,整艘戰艦在巨大的火球中解體。
“塞德利茨”號勉強沖出包圍圈,但身中十九彈,進水超過五千噸,靠著卓越的防水隔艙設計才沒有沉沒,但已經失去戰斗力,只能在兩艘驅逐艦的護衛下蹣跚向東逃竄。
“馮·德·坦恩”號是最幸運的——她在沖鋒的最后時刻轉向,借著煙霧和夜色的掩護,竟然奇跡般地沖出了英國艦隊的火力圈,雖然也中了七彈,但關鍵系統未受損,得以全速撤離。
而德國主力艦隊那邊,舍爾的混亂戰術取得了部分成功。
英國戰列線因為應對希佩爾的沖鋒和驅逐艦的魚雷襲擊,隊形被打亂,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追擊和攔截。當杰利科終于重新整頓好隊形時,德國主力艦隊已經消失在濃霧和夜色中。
但混亂的代價是慘重的。
在分艦隊轉向和散開的過程中,德國老式戰列艦“波默恩”號(之前報告沉沒有誤,她當時只是重創)與輕巡洋艦“埃爾賓”號相撞。兩艦都嚴重受損,“波默恩”號最終在深夜沉沒,“埃爾賓”號勉強駛回基地,但永久性報廢。
輕巡洋艦“威斯巴登”號被英國戰列艦“無敵”號(貝蒂艦隊殘存的一艘,及時趕到戰場)的主炮命中,失去動力,在海上漂浮到深夜,最終被英國驅逐艦用魚雷擊沉。
驅逐艦的損失更大。在自殺式的魚雷突擊中,至少有五艘德國驅逐艦被英國副炮擊沉或重創沉沒。
而英國方面,損失相對較小。
除了之前貝蒂艦隊損失的“不倦”號和“瑪麗女王”號,主力艦隊只有“馬爾博羅”號在近距離被“呂佐夫”號的主炮命中一次,造成中等損傷,但不影響戰斗和航行。
但在戰略上,杰利科知道自己沒有取得完全勝利。
他站在“鐵公爵”號的艦橋上,看著海面上漂浮的殘骸、油污、和偶爾可見的救生筏。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海面,照亮那些還在水中掙扎的幸存者。
“命令驅逐艦分隊,救援落水者。”他說,聲音疲憊,“不分國籍,能救的都救。”
“上將,”斯圖迪走到他身邊,“追擊嗎?德國人應該還沒跑遠。”
杰利科搖搖頭:“天黑了,霧又大。夜戰不是我們的強項,而且德國人顯然更擅長在混亂中作戰。如果我們貿然追擊,可能會撞上水雷、魚雷,或者被伏擊。”
他頓了頓,看向東北方向——德國艦隊消失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戰略目標已經達成了。德國公海艦隊被重創,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挑戰我們的制海權。封鎖線依然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