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學?”
“用我們的技術換。”陳峰眼中閃著光,“‘獵豹’的蒸汽輪機布局比威斯特法倫級更先進,燃油鍋爐效率更高。用這些‘非核心’但足夠誘人的技術,換他們手里真正的好東西。”
王伯會意地笑了:“少爺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不,”陳峰搖頭,“是技術換技術,公平交易。只不過……我們知道什么真正值錢,他們可能不知道。”
窗外,夕陽開始西沉,把波斯灣的海面染成金色。
漫長的一天即將結束。
但蘭芳的進擊,才剛剛開始。
新加坡,萊佛士酒店套房。
王文武站在陽臺上,手里拿著一杯冰水,看著下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這個英國在遠東最重要的殖民城市,此刻正是華燈初上時分。
但他沒心情欣賞夜景。
套房客廳里,三部電話此起彼伏地響著。三個助手用英語、法語、德語接聽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電話,快速記錄,然后交給王文武過目。
“老板,悉尼來電。”一個助手遞上記錄紙,“BHP公司同意出售皮爾巴拉地區兩處礦場的五年開采權,但要求預付百分之三十,并且全部用英鎊結算。”
王文武掃了一眼價格:“答應他們。但要求附加條款:如果因為政治原因導致出口中斷,他們要賠償我們所有預付金的三倍。”
“這……他們會答應嗎?”
“會。”王文武冷笑,“英國人現在缺錢造軍艦,礦業公司更是急著變現。去談,態度強硬點。”
助手剛離開,另一個助手又來了。
“智利硝石公司回電了。他們愿意出售阿塔卡馬沙漠三號礦區的百分之四十九股權,但要求我們提供采礦設備和技術支持。”
“股權不要,我們要長期采購合同。”王文武快速指示,“告訴他們,蘭芳貿易公司可以簽訂十年期合同,每年采購五萬噸硝石,價格按國際市場價浮動。但我們必須有優先采購權。”
“那設備和技術……”
“可以給。”王文武想了想,“從德國買二手的采礦設備轉賣給他們,差價我們賺。技術支援派兩個工程師過去——從新移民里找,有礦山經驗的。”
“是。”
第三個助手等到前兩個都走了,才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老板,日本商社‘三井物產’的人想見您。他們說……有特殊渠道可以弄到精密機床,包括德國禁止出口的五軸聯動銑床。”
王文武猛地轉身:“日本人?他們怎么知道我們需要這個?”
“不清楚。但來的人出示了神戶一家機械廠的介紹信,看起來是正規商人。”
“不見。”王文武果斷搖頭,“告訴前臺,我不在。另外,通知我們在日本的所有采購代理,暫停一切交易,等我的進一步指示。”
助手有些不解:“老板,五軸銑床是我們急需的,日本人如果能提供……”
“日本人提供的任何東西,價格都寫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王文武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飲而盡,“他們現在像餓狼一樣在找無畏艦的來源,突然主動接近我們,絕沒好事。”
他放下酒杯,走到書桌前,攤開世界地圖。
地圖上標注著十幾個紅點——澳大利亞的鐵礦、智利的銅礦和硝石、馬來亞的錫礦、南非的鉻礦、印度的錳礦……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蘭芳正在建立或已經建立的采購渠道。
但這些都是公開的、合法的商業交易。
還有一些藍點,標記在更隱蔽的地方:瑞士的銀行賬戶、巴拿馬的離岸公司、開曼群島的信托基金……這些是王文武花了三個月時間建立的金融網絡,用于分散資金流向,隱藏真正的買家身份。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英國人的電話。
王文武接起聽筒,對方說的是帶蘇格蘭口音的英語:
“王先生嗎?我是麥克唐納,愛丁堡信托公司的。您委托我們收購的克萊德銀行百分之五股權,已經完成交易。現在您是銀行的第五大股東,有權提名一位董事。”
“很好。”王文武用流利的英語回答,“提名我的助手羅伯特·陳。另外,通過銀行渠道,收購利物浦造船設備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要分散在至少五個不同名字下。”
“明白。不過王先生,最近英國貿易部加強了對戰略產業外資收購的審查,特別是涉及造船和軍工的……”
“所以要用英國本土的信托公司做中間層。”王文武打斷他,“傭金我可以再加百分之零點五。但我要求一個月內完成。”
“我們會盡力。”
掛斷電話,王文武揉了揉太陽穴。
這盤棋太大了。用德國的黃金,通過瑞士銀行轉到英國信托公司,收購英國造船企業的股份,再用這些企業的名義采購原本禁止出口的設備,最后轉運到波斯灣……
每一步都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每一步都可能被英國情報部門盯上。
但必須這么做。
因為“獵豹計劃”需要的很多設備,是德國人不愿意給,英國人禁止出口的。只有用這種迂回的方式,才能一點點弄到手。
“老板。”第一個助手又回來了,臉色有些難看,“剛收到孟買辦事處的電報。英國印度殖民當局突然宣布,對所有出口的鐵礦石、錳礦石、鉻礦石加征百分之十五的‘戰略資源稅’。我們的采購成本要大幅增加了。”
王文武眉頭緊鎖。
這不是巧合。英國人在收緊戰略資源的出口管制,明顯是針對某個或某些特定買家。
“通知所有采購點,”他快速決策,“立即執行B計劃:所有采購合同改簽為‘到岸價’,把稅收成本轉嫁給賣方。如果他們不同意,就威脅取消合同——同時讓備用供應商準備好接單。”
“可是這樣會得罪現在的供應商……”
“他們不敢。”王文武冷笑,“現在全球礦業市場供過于求,我們是大買家。英國人可以加稅,但礦主們不會愿意失去訂單。去談,態度要強硬。”
助手匆匆離開。
王文武走到陽臺上,點燃一支雪茄——這是他唯一的奢侈習慣。
夜色中的新加坡港,停泊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船只。英國的貨輪,德國的郵輪,日本的商船,荷蘭的油輪……這是一個微縮的世界,列強在這里交匯、競爭、交易。
而蘭芳,這個不被承認的名字,正在通過金錢的力量,悄悄編織一張覆蓋全球的資源網絡。
雪茄煙霧在夜風中消散。
王文武想起離開波斯灣前,陳峰對他說的話:
“文武,你要做的不是簡單的采購。是要用金錢開路,在列強控制的全球貿易體系中,撕開一道口子。讓資源流向我們需要的地方,同時隱藏我們的真實意圖。”
“這很難,少爺。”
“所以我才派你去。”當時陳峰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深邃,“因為你是我們當中最懂這個世界游戲規則的人。你知道怎么用他們的規則,達成我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