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還擊。”希佩爾說,“以干擾對方瞄準為主,不要戀戰。記住,我們的任務是誘敵,不是決戰。除非必要,否則不要進行長時間炮戰。”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是,如果英國人進入有效射程,并且我們有良好的射擊條件,那就開火。畢竟,削弱貝蒂的艦隊也是目標之一。”
艦長們紛紛點頭。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軍官,明白這種任務的微妙之處。
“還有一件事。”希佩爾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根據皇帝陛下的命令,如果戰場出現‘有利機會’,我們應當尋求與英國主力艦隊決戰。”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
“這……”馮·德·坦恩號的岑克爾上校皺眉,“這和我們原先的計劃矛盾。”
“我知道。”希佩爾說,“但命令就是命令。我的理解是:在完成誘敵任務的前提下,如果發現機會,可以嘗試。但首要任務仍然是誘敵。各位明白嗎?”
艦長們交換著眼神。他們都聽出了潛臺詞——希佩爾在委婉地告訴他們,不要太在意那個“決戰”命令。
“明白了,司令。”哈托克代表所有人回答。
“很好。”希佩爾點點頭,“還有什么問題嗎?”
馮·卡佩勒舉手:“天氣預報如何?北海的天氣說變就變。”
“氣象部門預測,未來三天北海天氣以多云為主,有間歇性薄霧。能見度中等偏下,這有利于我們隱蔽,但也增加了指揮和識別的難度。”
“通訊呢?”
“全程無線電靜默。除非緊急情況,否則不使用無線電。識別信號和隊形調整使用燈光和旗語。”
所有問題都問完了。希佩爾環視著這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這些將要在明天和他一起駛向戰場的同僚。
“先生們。”他的聲音很平靜,“這次任務的重要性,我想我不需要再強調。我們不僅是偵察艦隊,我們是整個計劃的誘餌和關鍵。我們的表現,將決定這場行動的成敗。”
他頓了頓:“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把艦隊帶回來。每一艘船,每一名水兵,都是德意志寶貴的財富。我不希望明天出港的五艘戰艦,回來時少了任何一艘。”
艦長們站起來,立正。
“保證完成任務,司令!”
希佩爾回禮:“去做最后準備吧。明天黎明,準時出港。”
艦長們陸續離開。希佩爾獨自留在會議室里,看著墻上的地圖。
他的手指沿著計劃中的航線劃過——從威廉港到丹麥海峽,再到伏擊點,最后返回。
來回近六百海里,全程都在英國人的偵察和潛艇威脅之下。
這是一條危險的路。但也是一條必須走的路。
門開了,副官走進來:“司令,舍爾上將的電話。在一號線。”
希佩爾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
“弗朗茨。”舍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準備得怎么樣了?”
“一切就緒,明天黎明出港。”
“很好。我剛剛收到柏林的最新情報。英國人的偵察機最近活動頻繁,很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的異常調動。所以,行動要快。”
“明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舍爾說:“弗朗茨,還有一件事。”
“請說。”
“提爾皮茨元帥讓我轉告你……無論發生什么,活下去。你是德國海軍最好的偵察艦隊指揮官,我們不能失去你。”
希佩爾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深吸一口氣:“謝謝元帥的關心。也請您轉告他,我會盡力的。”
“保重。”
“您也是,上將。”
電話掛斷了。希佩爾放下聽筒,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窗外傳來碼頭的喧囂——起重機的轟鳴,水兵的呼喊,汽笛的長鳴。
這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鮮活。
而明天,這一切都將駛向戰場,駛向未知的命運。
希佩爾走到窗邊,看著港區內他的艦隊。
五艘戰列巡洋艦,像五頭鋼鐵巨獸,靜靜地停泊在碼頭上。陽光照在它們灰藍色的涂裝上,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它們是德國海軍的驕傲,是技術、工藝和勇氣的結晶。
也是四萬名水兵的家。
“愿上帝保佑你們。”希佩爾低聲說,“保佑我們所有人。”
他轉身離開會議室,走向艦橋。
還有很多事要做。
還有很多命令要下達。
時間不多了。
斯卡帕灣,英國大艦隊錨地。
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濃重的海霧籠罩著整個海灣,能見度不到五百米。但在濃霧中,巨大的戰艦輪廓若隱若現,像沉睡的史前巨獸。
杰利科站在“鐵公爵”號的艦橋上,手里拿著望遠鏡,試圖穿透濃霧觀察整個錨地。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天氣比預報的還要糟。”第一海務大臣斯圖迪中將站在他身邊,“這樣的能見度,出港會很困難。”
“但我們必須出港。”杰利科放下望遠鏡,“每拖延一小時,德國人準備的就更充分一分。”
他轉向通訊官:“貝蒂艦隊那邊情況如何?”
“報告上將,貝蒂中將的旗艦‘獅’號已經完成所有準備,隨時可以出港。戰列巡洋艦艦隊其他各艦也已就位。”
“告訴他,按計劃,七點整出港。目標海域,丹麥海峽。”
“是!”
通訊官跑去發電報。杰利科繼續觀察著錨地,雖然什么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里停泊著什么——二十四艘無畏艦,六艘戰列巡洋艦,還有數十艘巡洋艦和驅逐艦。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艦隊,是大英帝國百年海上霸權的象征。
今天,這支艦隊將駛向戰場,進行一場決定帝國命運的決戰。
“上將。”斯圖迪輕聲說,“我剛剛收到情報部門的最后一份報告。德國公海艦隊確實有異常調動,威廉港的無線電通訊量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增加了三倍。”
“他們也要出港了。”杰利科肯定地說,“舍爾不是傻瓜,他知道東線的勝利給了我們壓力,我們一定會有所行動。所以他要先發制人,或者至少,做好準備。”
“您認為他們的目標是什么?”
杰利科沉思了幾秒:“襲擊我們的貿易航線,或者引誘我們的一部分艦隊出擊。舍爾知道正面決戰對他不利,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們分開,然后各個擊破。”
“所以貝蒂的艦隊……”
“是誘餌,也是獵手。”杰利科說,“就看誰技高一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