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們,”李特對陸戰隊指揮官說,“最多一個月,下一批船就會來。讓他們堅持住。蘭芳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同胞?!?/p>
消息傳開后,碼頭上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
晚上七點,起航的命令下達。
“解纜!準備出港!”
纜繩解開,引擎轟鳴。兩艘巨艦緩緩離開碼頭,駛向航道。碼頭上,上萬名勞工和數百名蘭芳陸戰隊員揮手告別。
“淮河”號和“珠江”號駛出港口,進入英吉利海峽。在它們身后,加萊港的燈火漸漸遠去。
艦橋上,李特看著懷表。晚上七點三十分。表蓋內側那行字在夕陽余暉中清晰可見:
時間會證明,正義在何方。
今天,時間證明了一件事:當一個國家愿意為它的同胞挺身而出時,連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也要讓步。
但這只是開始。
船上有兩千人,但還有十幾萬人在歐洲等待救援。
而回程的一萬兩千海里,才剛剛開始。
李特望向東方,望向迪拜的方向。
“大統領,”他低聲說,“第一批,我們帶回來了。但戰爭,也許才剛剛開始。”
夜色漸濃,戰艦劃破黑暗,駛向歸途。
在它們身后,歐洲大陸依然在燃燒。
但在那燃燒的火焰中,有一點微光——那是希望的光,是回家的光。
對兩千名華人勞工來說,噩夢結束了。
七月十八日,清晨六點,迪拜港。
港區所有的泊位都已經清空,碼頭被臨時劃分為六個區域,每個區域對應一艘即將抵達的貨輪。數千名工作人員嚴陣以待:醫療隊、登記員、翻譯、后勤人員,還有維持秩序的警察和士兵。
港口入口處,一座巨大的橫幅已經掛起,紅底白字,用中文、阿拉伯文、英文寫著:
“歡迎同胞回家”
陳峰站在港口指揮塔的頂層,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海面。他身邊站著王文武、周鐵山,以及新成立的“僑民安置委員會”主任黃明達。
“來了!”瞭望員喊道。
海平線上,首先出現的是“淮河”號高聳的艦橋和主炮塔。接著是“珠江”號,然后是六艘貨輪巨大的船體。八艘船排成整齊的縱隊,緩緩駛入主航道。
港口沸騰了。等候在碼頭的人們開始歡呼,軍樂隊奏響《蘭芳共和國國歌》。許多提前抵達的記者舉起相機,鎂光燈閃爍不停。
“真壯觀。”黃明達感嘆道,“八艘船,兩萬人……這恐怕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海上撤僑?!?/p>
“但這只是第一批?!标惙宸畔峦h鏡,“還有十三萬人在歐洲等著?!?/p>
王文武接話:“法國政府已經正式照會,同意勞工自愿離境,但要求我們支付‘安置補償費’。每人一百法郎,十五萬人就是一千五百萬法郎?!?/p>
“給他們?!标惙搴敛华q豫,“錢可以再賺,人死了就沒了。而且,這筆錢我們可以從其他地方賺回來——比如,賣給法國人急需的橡膠和石油,價格可以‘適當’上浮?!?/p>
典型的陳峰式思維——用商業手段解決政治問題,同時還要賺錢。
周鐵山問:“英國那邊呢?他們什么態度?”
“很微妙。”王文武說,“公開場合,他們表示‘尊重人道主義原則’。私下里,通過外交渠道表達了‘嚴重關切’,認為我們破壞了國際勞務合同的嚴肅性。但也就這樣了,沒有進一步動作。”
“因為他們不敢?!标惙逭f,“西線的索姆河戰役正在最慘烈的階段,英國人一天傷亡上萬。這時候和我們在遠東沖突,他們承受不起?!?/p>
船隊開始靠泊。首先靠岸的是“泰山”號。當舷梯放下,第一個勞工走下船時,碼頭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拐杖,腿上有傷。他看到歡迎的人群,看到橫幅,突然跪下來,對著碼頭痛哭失聲。
兩名工作人員趕緊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別這樣,到家了,安全了。”
“家……到家了……”老人喃喃重復著,老淚縱橫。
更多的人開始下船。有人一下船就親吻腳下的土地,有人抱頭痛哭,有人茫然四顧,還有人興奮地大喊:“我們回來了!我們活著回來了!”
醫療隊迅速行動。他們在碼頭設立了臨時診療區,重傷員直接抬上救護車送往醫院,輕傷員現場處理。登記員開始記錄每個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齡、籍貫、特長、意愿……
整個碼頭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陳峰走下指揮塔,來到碼頭。他沒有穿正式的禮服,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工作人員。
“大統領,您還是回指揮塔吧。”侍衛長擔心地說,“這里人太多,不安全?!?/p>
“我的同胞回家了,我怎么能躲在上面看?”陳峰擺擺手,繼續向前走。
他走到登記區,看到一個年輕人正在登記。登記員問:“你有什么特長?”
“我……我在法國搬炮彈,算特長嗎?”年輕人怯生生地說。
“算?!钡怯泦T笑了,“有力氣就是特長。那你想到哪里去?想做什么工作?”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我……我想種地。我家在山東就是種地的,但老家鬧災,活不下去了才去的法國。我聽說婆羅洲地多,給地種,是真的嗎?”
“真的?!钡怯泦T拿出一本小冊子,“你看,這是婆羅洲墾殖計劃的介紹。每個成年男子可以分到二十畝地,政府提供種子、農具、三年免息貸款,頭三年還免稅。如果你愿意去,現在就可以報名?!?/p>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我報名!我報名!”
陳峰在一旁看著,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這些人,這些最普通的中國農民,他們要求的不過是一塊可以耕種的土地,一個可以安身的家。但在自己的國家得不到,卻要飄洋過海,在歐洲的炮火下用命去換。
而現在,蘭芳給了他們這個選擇。
“大統領,”黃明達走過來,“按照目前的登記情況,大約六成的人愿意去婆羅洲務農,三成想在迪拜或新加坡找工作,還有一成想攢錢回中國老家?!?/p>
“都滿足?!标惙逭f,“想去婆羅洲的,安排船只和向導,分批出發。想在本地工作的,聯系工廠和工地,保證每個人都有活干。想回老家的,發路費,但不建議現在回去——此時中X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