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舍已經變成了一堆燃燒的廢墟。
松本沖進還在冒煙的殘垣斷壁,大喊著:“軍曹!大島!河原!”
“這里……”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松本扒開碎木和茅草,看到山田被壓在倒塌的房梁下,滿臉是血,但還活著。旁邊,大島正努力想把房梁抬起來。
“幫忙!”大島吼道。
松本加入,兩人用盡全力,終于把沉重的房梁挪開一點,把山田拖了出來。山田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顯然是骨折了。
“其他人呢?”松本焦急地問。
“藤原和小林在那邊……”山田忍著痛說,“河原……河原在窗口,炮彈直接……”
松本看向窗口位置。那里只有一堆瓦礫和扭曲的金屬——是那挺歪把子機槍的殘骸。河原的尸體被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手臂。
“還有三個在外面警戒,不知道……”大島的話沒說完,外面就傳來了槍聲和俄語的喊叫聲。
俄軍已經接近了。
“拿槍!”山田咬牙說,試圖站起來,但腿傷讓他又跌坐在地。
松本和大島抓起自己的步槍,爬到還算完好的那段墻邊,從射擊孔向外看。
俄軍士兵已經沖到一百米內,正在利用彈坑和地形掩護,步步逼近。人數至少有五六十人。
“彈藥!”大島檢查自己的彈藥袋,“我還有兩個橋夾,十發子彈。”
松本也從自己袋里掏出子彈:“我還有十五發。手榴彈……只剩一枚了。”
他們看向山田。軍曹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彈藥袋扔過來:“拿去,我還有二十發。手榴彈兩枚。”
加起來,四十五發步槍子彈,三枚手榴彈,對抗五六十個敵人。
“看來今天要交待在這里了。”大島苦笑著拉槍上膛,“松本,后悔跟我一起來嗎?”
松本搖搖頭,瞄準一個正在奔跑的俄軍士兵,扣動扳機。槍響,士兵倒下。
“不后悔。”他說,拉動槍栓,彈殼跳出,“至少我們在一起。”
戰斗開始了。
俄軍顯然意識到農舍的防御已經嚴重削弱,加快了沖鋒速度。松本和大島輪流射擊,每一槍都力求命中。但敵人太多了,而且他們也在還擊。
子彈打在墻壁上,噗噗作響。碎屑飛濺,硝煙彌漫。松本感到臉頰一熱,伸手一摸,是血——被飛濺的碎石劃傷了。
“左邊!左邊上來了!”大島喊道。
松本轉頭,看到三個俄軍士兵已經沖到三十米內,正在向農舍投擲手榴彈。兩枚手榴彈在空中翻滾著飛來。
“手榴彈!”松本大喊,同時抓起自己最后一枚九一式,拉掉拉環,在手里握了兩秒,然后用力扔回去。
兩枚俄制手榴彈落在農舍外爆炸,震得殘墻搖晃。松本扔出的手榴彈在空中與一枚俄軍手榴彈交錯,落在俄軍士兵中間爆炸。慘叫聲響起。
但更多的敵人上來了。
“沒子彈了!”大島喊道,他的彈藥袋空了。
松本把自己的最后一個橋夾扔給他:“分著用!”
五發子彈,兩個人分。
山田拖著傷腿爬過來,手里拿著他那兩枚手榴彈:“用這個,等他們再近點。”
俄軍似乎意識到守軍彈藥將盡,沖鋒更加大膽。十幾個士兵站起來,挺著刺刀直接沖過來。
“為了天蝗!”大島突然站起來,端著刺刀跳出掩體。
“大島!回來!”松本大喊,但已經晚了。
大島像瘋了一樣沖向敵群。一個俄軍士兵向他開槍,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但他沒有停下,繼續前沖,用刺刀捅穿了那個士兵的胸膛。第二個俄軍士兵從側面刺來,大島轉身格擋,但第三個士兵的刺刀已經刺進了他的腹部。
松本看到大島跪倒在地,然后更多的刺刀刺入他的身體。
“啊——!”松本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站起來連續射擊。兩發子彈,兩個俄軍士兵倒下。但槍機空響——沒子彈了。
俄軍士兵圍了上來,刺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松本放下步槍,從腰間拔出工兵鏟——這是他最后的武器。山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腿傷讓他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那是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爆炸聲,但比手榴彈威力大得多。炮彈落在俄軍隊伍中,精確而致命。不是德軍的重炮,爆炸威力小一些,但射速很快。
松本轉頭看去,看到大約三百米外,幾個日軍士兵正操作著一門奇怪的小炮。炮身很短,有兩只腳架,一個士兵在瞄準,另一個在裝填。每發射一發,炮身都會后坐,然后迅速復位,再次開火。
“那是……”山田睜大眼睛,“九二式步兵炮!我們的步兵炮!”
確實是蘭芳提供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落在俄軍沖鋒隊形中,每一發都能炸倒三四人。俄軍的沖鋒被打斷了,幸存者開始后退,尋找掩護。
緊接著,更多的日軍士兵從后方沖上來,步槍射擊,機槍掃射。援軍到了。
松本癱坐在地上,工兵鏟從手中滑落。他看著大島的尸體,看著河原被埋的廢墟,看著重傷的山田,看著農舍外滿地的尸體。
戰斗結束了,他們守住了這個高地。
但分隊十三個人,現在只剩下三個人:松本、重傷的山田,還有剛才在外面警戒、現在歸隊的一個二等兵。其他人,都死了。
一個日軍中尉帶著士兵沖進農舍廢墟:“還有人活著嗎?”
“這里。”松本舉起手。
中尉走過來,看到山田的腿傷,立即喊醫護兵。然后他看向松本:“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第三大隊,第二中隊,第一分隊。”松本機械地回答。
“你們守住了關鍵位置。”中尉拍拍他的肩膀,“干得好。現在這里由我們接管,你們去后面休整。”
醫護兵抬著山田離開。松本站起來,走到大島的尸體旁。他跪下來,合上大島還睜著的眼睛,從他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是大島的全家福,父母和兩個妹妹,都在微笑。
松本把照片放回大島胸前的口袋,然后站起來,跟著醫護兵向后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