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山田第一個沖向農舍。
松本跟著沖上去,步槍端在胸前。他們踢開半掩的門,沖進屋內。
里面的景象慘不忍睹。
爆炸的威力在密閉空間里被放大。兩具俄軍士兵的尸體倒在窗邊,血肉模糊,幾乎辨認不出人形。馬克沁機槍被炸翻在地,槍管扭曲??諝庵袕浡鯚?、血腥和內臟破裂的惡臭。
但戰斗還沒結束。
從里屋傳來一聲俄語喊叫,接著是步槍射擊聲。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掩護!”山田喊道,同時向里屋扔出最后一枚手榴彈。
松本和大島立即向里屋方向開火,壓制可能沖出來的敵人。手榴彈爆炸,更大的煙塵從里屋涌出。
爆炸聲剛落,山田就沖了進去。松本緊隨其后。
里屋更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倒塌的柜子。三個俄軍士兵倒在血泊中,其中一個還在抽搐。角落里,一個年輕的俄軍士兵——看起來不超過十八歲——癱坐在地上,手里拿著步槍,但眼神空洞,顯然已經失去了戰斗意志。
山田的槍口指向他,手指扣在扳機上。
年輕的俄國兵看著槍口,嘴唇顫抖,用俄語說了句什么,然后開始哭泣。
松本看著那張稚嫩的臉,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如果弟弟在這里,也會這樣害怕吧?
“軍曹……”他下意識地開口。
山田的槍口垂下了。他走到俄國兵面前,用腳踢開他手中的步槍,然后做了個“起來”的手勢。
俄國兵茫然地看著他。
“俘虜。”山田用簡單的德語單詞說,然后指了指門外。
俄國兵似乎明白了,顫抖著站起來,舉起雙手。
“帶出去?!鄙教飳μ僭f,“交給后面的德軍。”
藤原點點頭,用槍指著俘虜走出農舍。
山田轉向松本和大島:“檢查整個建筑,確保安全。然后我們要守住這里,等大部隊上來?!?/p>
松本開始搜查。他在外屋的角落里發現了一個木箱,打開一看,里面是滿滿的機槍子彈帶,還有幾盒步槍子彈。
“彈藥!”他喊道。
“好。搬過來,放在窗口?!鄙教镎f,“我們可能需要它。”
大島從一具俄軍尸體上搜出一把納甘手槍和幾個彈夾,別在自己腰帶上:“戰利品。”
松本沒有搜刮尸體的心情。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遠處的戰斗還在繼續,槍聲、爆炸聲、呼喊聲混成一片。更遠的地方,他看到日軍的部隊正在推進,像一群黃色的螞蟻在雪地上移動。
“我們做到了?!贝髰u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壺,“喝點,俄國人的?!?/p>
松本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是伏特加,烈得他直咳嗽。
“嘿,看那個?!贝髰u指著窗外。
松本看去,只見河原正拖著那挺歪把子機槍向農舍跑來,小林和其他幾個士兵跟在后面。他們順利通過了剛才還被機槍封鎖的區域。
幾分鐘后,整個分隊——或者說,剩下的九個人——重新匯合在農舍里。
“干得好。”山田拍拍松本的肩膀,“你們三個救了我們所有人。”
松本想說點什么,但喉嚨發干,只是點了點頭。
河原檢查了那挺繳獲的馬克沁機槍,搖頭:“壞了,修不好。不過子彈還能用?!彼闷鹨粭l子彈帶,“看,德國毛瑟彈,7.92毫米,和我們用的不一樣?!?/p>
“收起來,也許以后有用?!鄙教镎f。
分隊開始在農舍建立防御陣地。他們把桌子、柜子推到窗邊,堆上沙袋(從農舍外挖的凍土),制作簡易射擊孔。河原把歪把子機槍架在正面的窗口,雖然槍架壞了,但放在窗臺上還能用。
“軍曹,有情況。”負責觀察的小林喊道。
山田走到窗邊,拿起望遠鏡。松本也湊過去看。
大約五百米外,一隊俄軍士兵正在組織反沖擊。人數不少,至少有一個連,正以散兵線向這個方向推進。
“他們想奪回這個高地?!鄙教锱袛?,“這里視野太好了,控制這里就能封鎖整片區域?!?/p>
“我們守得住嗎?”大島問。
山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發信號,請求炮火支援。然后,準備戰斗?!?/p>
河原從背包里拿出信號槍,裝填紅色信號彈,從屋頂的破洞向天空發射。紅色的光點升上天空,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顯眼。
幾分鐘后,炮彈開始落在俄軍沖鋒隊形中。但炮擊并不密集,顯然德軍炮兵的主要火力在支援其他方向。
“看來得靠我們自己了?!鄙教锟嘈Γ肮澥椝?,等他們進入兩百米再開火。河原,你的機槍是關鍵?!?/p>
“明白?!焙釉瓩z查歪把子的彈斗,里面還有大約二十發子彈,“小野……小野身上還有彈斗嗎?”
沒有人回答。小野的尸體還在外面,在剛才他們趴著的彈坑附近。
“我去拿。”松本站起來。
“太危險了?!鄙教镒柚?。
“我們需要彈藥?!彼杀菊f,“而且,不能讓他躺在那里?!?/p>
山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點頭:“快去快回。大島,你掩護?!?/p>
松本彎腰沖出農舍,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跑。子彈不時從頭頂飛過,但大部分射向農舍方向。他找到那個彈坑,小野的尸體還在那里,已經僵硬了。
松本跪下來,從小野的彈藥包里找出三個滿滿的彈斗。他還看到小野手里攥著什么,掰開僵硬的手指,是一個小小的護身符,上面寫著“武運長久”。
“對不起?!彼杀镜吐曊f,把護身符放進自己口袋,“我會帶回去給你家人的。”
他拿起彈斗,轉身準備返回。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哨聲,但更尖銳,從天空傳來。
松本抬頭,看到幾個黑點從空中落下,越來越大。
迫擊炮彈。
他本能地撲倒在地。爆炸在他周圍響起,最近的離他不到十米。沖擊波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泥土和雪塊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等爆炸停止,松本掙扎著爬起來,檢查自己——奇跡般地,沒有受傷。但當他看向農舍方向時,心沉了下去。
一發迫擊炮彈直接命中了農舍屋頂。本就破損的屋頂現在完全塌了,墻壁也倒了一面。煙塵從廢墟中涌出。
“不……”松本喃喃道,然后發瘋似的向農舍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