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可是。”張震轉身,看著陳啟明,“老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覺得我們像人販子,把這些人送到歐洲去送死。但你要明白,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櫻花國政府需要外匯,德國需要兵力,這些士兵需要工作。我們只是中間人,提供運輸服務,賺取合理報酬。”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而且,從戰略角度,這十萬櫻花國人去了歐洲,櫻花國國內就少了十萬張吃飯的嘴,少了十萬個不穩定因素。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陳啟明苦笑:“道理我都懂。只是看到那些士兵……很多還很年輕,可能都不知道歐洲在哪里,就要去送死。”
“戰爭就是這樣。”張震說,“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的人死。你選哪個?”
陳啟明不說話了。他當然選櫻花國人死。但親眼看到十萬活生生的人走向死亡,還是會有惻隱之心。
“命令各艦,”張震回到指揮位置,“保持航速十二節,按預定航線航行。嚴密監視周圍海域,特別是英國艦隊的動向。雖然我們有協議,但英國人可能會搞小動作。”
“是。”
命令傳達下去。長江號龐大的艦體開始轉向,引領著船隊駛向西南方。陽光灑在海面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張震看著那支船隊,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這是他軍人生涯中最奇怪的一次任務——不是戰斗,不是演習,是護送一支雇傭軍去萬里之外的戰場。
但他知道,這次任務的政治意義,不亞于一場海戰。如果成功,蘭芳將鞏固在亞洲的霸權,賺取巨額利潤,還能削弱潛在的對手。
如果失敗……不,不能失敗。
他走到通訊臺前,親自發報:
“致迪拜大統領府:船隊已啟航,一切順利。預計二月二十五日抵達波斯灣。張震。”
電波穿過海空,飛向萬里之外的迪拜。
在那里,有人正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迪拜,大統領府戰略室。陳峰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里拿著幾枚棋子——紅色的代表蘭芳,藍色的代表德國,黑色的代表櫻花國,白色的代表英國。
他把一枚黑色棋子從櫻花國移到歐洲,放在東線戰場的位置。
“第一批四個師團,十萬人。”王文武在旁邊匯報,“合同兩年,總金額五千三百萬馬克,相當于兩千四百萬日元。我們抽成百分之十,就是五百三十萬馬克。運輸費另算,預計兩百萬馬克。裝備采購方面,日本向蘭芳訂購了價值五百萬日元的軍需品。”
陳峰滿意地點頭:“不錯。這只是第一批。如果打得好,德國可能會要第二批,第三批。日本嘗到甜頭,也會愿意繼續派兵。”
周鐵山接話:“情報顯示,櫻花國國內對這次出兵反應復雜。陸軍內部有反對聲音,但被大島健一壓下去了。海軍方面……東鄉平八郎昨天燒掉了所有相關文件,對他的副官說:‘告訴西園寺——帝國,從此走在了鋼絲上。’”
陳峰笑了:“東鄉是個明白人。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不得不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迪拜繁華的街景。十年時間,這里從一個小漁村變成了一座現代化城市,高樓林立,港口繁忙,石油工業蓬勃發展。
“你們知道嗎,”陳峰忽然說,“十年前,我在這里宣布建國時,很多人嘲笑我們,說我們是流亡政府,是白日做夢。現在呢?我們控制了婆羅洲,打敗了櫻花國,還要做歐洲戰爭的中間人。”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為什么?因為我們抓住了時代的脈搏。歐洲在打世界大戰,列強無暇東顧,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櫻花國在日俄戰爭后膨脹了,以為自己無敵了,結果撞上了我們。這也是機會。”
“所以您才提出這個雇傭兵計劃?”王文武問。
“對。”陳峰走回地圖前,“這個計劃有五個目的:第一,賺取外匯;第二,削弱櫻花國;第三,討好德國;第四,試探英國;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確立蘭芳在亞洲事務中的主導地位。”
他用手指敲擊著櫻花國列島:“櫻花國現在就像一條受傷的狼,又餓又痛。我們給它一塊帶毒的肉,它明知道有毒,但還是會吃。吃完之后,要么毒發身亡,要么變成依賴毒要的廢物。無論哪種,對我們都有利。”
周鐵山猶豫了一下:“大統領,您不擔心櫻花國將來報復嗎?”
“擔心。”陳峰坦然承認,“但報復需要實力。櫻花國海軍被我們閹割了,陸軍被送到歐洲消耗了,經濟被賠款拖垮了。等他們緩過勁來,至少是十年后。而十年時間,蘭芳會發展成什么樣?櫻花國還有多少人?”
他指著地圖上的蘭芳領土——婆羅洲、馬來亞,還有正在滲透的爪哇、菲律賓:“十年后,我們將擁有更完整的工業體系,強大的海軍,穩固的盟友。那時候,櫻花國就算想報復,也有心無力。”
王文武記錄著,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德國大使穆勒今早來拜訪,說威廉二世陛下希望您能訪問柏林,親自討論后續合作。”
“告訴穆勒,我很樂意,但時間要安排。”陳峰說,“今年春夏之交吧,等歐洲戰場局勢明朗一些。”
他重新看向地圖,目光落在歐洲。那里,德國、英國、法國、俄國,正在互相廝殺,血流成河。而蘭芳,一個遠在亞洲的新興國家,卻能在他們的戰爭中左右逢源,賺取利益。
這就是地緣政治的精髓——利用別人的矛盾,壯大自己。
“給張震發報,”陳峰最后說,“告訴他,船隊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必要時可以亮出我們的國旗,告訴任何可能攔截的勢力——這是蘭芳的船隊,受蘭芳海軍保護。”
“明白。”
命令下達。陳峰獨自留在戰略室里,看著那枚被移到歐洲的黑色棋子。
十萬櫻花國兵。他們中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一半?三分之一?還是更少?
他不知道,也不關心。在國家的棋局里,士兵只是棋子,是可以計算的數字,是可以交換的資源。
冷酷嗎?是的。但這就是政治,這就是治國。仁慈和溫情,救不了一個國家,只會害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