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岡市之助尖叫起來。
“聽我說完!”寺內吼道,這是他第一次在“五賢老”面前失態,“接受談判,不代表接受所有條件!我們可以談!可以討價還價!三億賠款太多,可以減;海軍限制太嚴,可以松;開放口岸的條件,可以改!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坐到談判桌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而現在,只要我們一天不表示愿意談,蘭芳的戰艦就會繼續炮擊我們的港口,繼續擊沉我們的商船。每拖一天,我們的損失就大一分,談判的籌碼就少一分。”
“那就讓他們打!”岡市之助紅著眼睛,“讓全櫻花國國民看看,蘭芳人是如何殘暴地攻擊一個和平的國家!讓國際社會看看,蘭芳人是如何欺凌弱小的!到時候,英美法俄這些列強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
“他們會做什么?”山本權兵衛終于開口,聲音冰冷,“英國正在和德國打仗,法國正在和德國打仗,俄國正在和德國打仗。美國在隔岸觀火,只想做生意。岡市大臣,你以為現在是日俄戰爭時期嗎?你以為列強還會像當年那樣干涉遠東事務嗎?”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外務省今天早上送來的情報。英國海軍部正在重新評估遠東戰略,德國皇帝給陳峰發了熱情洋溢的賀電,美國表示愿意‘調停’——但調停的前提是雙方都愿意談。國際社會不是來幫我們的,是來看我們怎么死的。”
“你胡說!”岡市之助已經失去理智,“你這是叛國!是投降主義!”
“夠了。”山縣有朋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這位明治維新的元老、陸軍創始人、櫻花國近代軍隊的真正塑造者,雖然已經退出權力中心多年,但他的威望依然無人能及。
“吵有什么用?”山縣慢慢站起身,手拄著拐杖,走到地圖前。他看著那片被紅叉覆蓋的東海,看了很久很久。
“輸了就是輸了。”最終,他說了這么一句,聲音里有一種老人特有的悲涼,“我在西南戰爭中受過傷,知道被子彈打中的滋味。現在的櫻花國,就像被一槍打中了心臟。繼續流血會死,但動手術……也可能死。”
他轉過身,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寺內。”
“在。”
“你去談。但記住,談判不是投降。賠款可以給,但不能讓國家破產。海軍可以限制,但不能沒有牙齒。口岸可以開放,但不能喪失主權。懂嗎?”
“懂。”寺內深深鞠躬。
“山本。”
“在。”
“你是海軍大臣,接下來你會承受最大的壓力。陸軍會罵你,國民會罵你,甚至海軍內部也會有人罵你。但你必須挺住。因為海軍……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個責任。”
山本權兵衛站起身,深深鞠躬:“我明白。”
“岡市。”山縣看向陸軍大臣,眼神復雜,“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陸軍要做的是確保談判期間本土安全,確保國民士氣不崩,確保……將來還有翻盤的機會。”
岡市之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咬緊牙關,重重鞠了一躬。
“最后,”山縣看向東鄉平八郎,“東鄉君,對馬海戰的榮耀,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新的時代,新的戰爭。我們這些老人,該退場了。”
東鄉平八郎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頭。他的背依然挺直,但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看到自己為之奮斗一生的東西正在崩塌的疲憊。
“那么,”山縣最后說,“就這么定了。談判,但不投降。讓步,但守住底線。活下去,等將來。”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門口。在拉開門之前,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諸君,請記住:帝國還沒有亡。只要人還在,土地還在,精神還在,就還有希望。今天的屈辱,是為了明天的雪恥。”
門開了,又關上。老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剩下的四個人沉默地坐著。過了很久,寺內正毅才開口:
“山本大臣,請你通過中立國,正式向蘭芳提出停火談判的請求。岡市大臣,請命令陸軍各部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但……不要挑釁。”
“如果蘭芳繼續攻擊呢?”岡市之助冷冷地問。
“那我們就還擊。”寺內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談判不是投降。如果敵人以為我們軟弱可欺,那就讓他們知道,日本還有三千萬國民,還有寧死不屈的精神。”
岡市之助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頭:“好。但我要提醒首相,陸軍內部主戰派的聲音很大。如果談判條件太屈辱,我壓不住他們。”
“我知道。”寺內疲憊地說,“所以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讓國民慢慢接受現實的時間,需要讓國際社會介入調停的時間,需要讓這場戰爭……體面結束的時間。”
他看向窗外,東京的天空陰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希望時間……還夠。”
東海,九州以西海域,長江號戰列艦,上午十時三十分
張震站在艦橋上,手里拿著剛剛截獲的日本商船無線電通訊記錄。記錄很簡短,是長崎港務局發給一艘貨輪的電文:“立即返航或改變航線,蘭芳戰艦在九州以西活動。”
“他們知道了。”副艦長陳啟明說。
“當然會知道。”張震把記錄扔在海圖桌上,“我們在橫須賀開過炮,除非日本人都是瞎子聾子,否則肯定會有警覺。”
他走到雷達屏幕前。屏幕上,有幾個小光點正在緩慢移動,距離三十到五十海里不等,方向都是從日本本土向外海,或者從外海向本土。
“商船。”雷達官報告,“根據速度和尺寸判斷,都是三千到八千噸的貨輪。沒有軍艦護航。”
張震看著那些光點,沉默了幾秒。然后他問:“最近的離我們多遠?”
“東南方向,約三十五海里,航向120,速度12節。判斷是從長崎出發,前往臺灣或菲律賓的貨輪。”
“船上有無線電嗎?”
“有,剛才還在發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