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標有“絕密”的文件。
“初步情報顯示,這些戰艦可能與波斯灣南岸的一個華人社群有關。”
會議室里響起困惑的低語。
“華人?”阿斯奎斯皺眉,“你在開玩笑嗎,費舍爾?”
“我希望是。”費舍爾把文件推過桌面,“但數據顯示:過去三年,超過三十萬華人移民涌入波斯灣南岸的奧斯曼帝國邊陲地區。那里出現了規模可觀的工業設施,出口粗鋼、銅材、化工產品。而德國向該地區出口了大量機床和特種鋼材。”
朗斯敦侯爵拿起報告快速瀏覽:“蘭芳貿易公司……蘭芳共和國……那個被荷蘭人滅掉的華人國家?”
“殘余勢力。”費舍爾說,“如果他們擁有造船能力,如果德國人提供了技術和資金……”
“那么戰艦就是在歐洲以外建造的。”陸軍大臣伯登接上,“德國人規避了我們的情報監視。”
“這只是推測。”費舍爾承認,“但這是我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測。我已經命令海軍情報處派遣人員進入該地區實地調查。”
首相沉思良久:“如果推測屬實……那個華人勢力,是敵是友?”
“目前看,是商人。”費舍爾回答,“他們賣戰艦給德國,可能也會賣給其他出價高的人。但一個擁有先進造船能力的華人國家出現在印度洋……”他頓了頓,“這比德國造出六艘新艦更讓我不安。”
“為什么?”
“因為德國是已知的對手。”費舍爾的聲音低沉,“而這個‘蘭芳’,是未知數。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意圖,他們的能力上限,他們的領導人是誰。在帝國的棋盤上,突然多出一枚誰也不知道會怎么走的棋子。”
窗外的鐘聲敲響十一點。會議室里的煙霧更濃了。
“繼續調查。”首相最終下令,“但在獲得確鑿證據前,這個推測不得泄露給媒體或下議院。明白嗎?”
所有人點頭。
“散會。”
內閣成員們陸續起身離開。費舍爾收拾文件時,首相叫住了他。
“約翰,私下說一句。”
“首相閣下?”
坎貝爾-班納曼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我父親參加過克里米亞戰爭。他告訴我,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大炮,而是你發現自己用的步槍已經過時了。那種感覺……就像被時代拋棄了。”
費舍爾走到他身邊:“我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閣下。”
“你能追回來嗎?”首相轉頭看他,“用六年時間,造二十艘新艦,重新確立優勢?”
“我能。”費舍爾毫不猶豫,“只要內閣和議會給我資源。”
“資源會給你的。”首相輕聲說,“但時間不會。德國皇帝不會等我們。那個……蘭芳,也不會。世界正在加速,約翰。而我們這些老牌帝國,要么跟上速度,要么被甩下車。”
他拍了拍費舍爾的肩膀,離開會議室。
費舍爾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白廳街上川流不息的馬車和早期汽車。
他的目光越過倫敦的屋頂,越過英吉利海峽,一直望向東方。
波斯灣。那個炎熱、干燥、幾乎從不出現在帝國戰略會議上的名字。
現在,它可能掌握著帝國未來的鑰匙。
或者,是棺材上的最后一顆釘子。
柏林,無憂宮宴會廳,
“——為此,皇帝陛下決定,授予海軍國務秘書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海軍上將,霍亨索倫皇冠勛章!”
掌聲雷動。提爾皮茨在聚光燈下走上前,從威廉二世手中接過勛章。黃金和琺瑯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為了德意志!”皇帝高呼。
“為了皇帝!”滿堂回應。
宴會進入**。軍樂隊奏起《德意志高于一切》,軍官們舉杯痛飲,工業巨頭們紅光滿面。
提爾皮茨退到角落,把勛章遞給副官:“收好。”
“將軍,不戴上嗎?”
“等真正的勝利那天再戴。”提爾皮茨低聲說,從侍者托盤中端起一杯礦泉水——他幾乎從不飲酒。
皇帝走過來,臉上是酒意和興奮混合的紅暈:“阿爾弗雷德!怎么一個人在這里?今天你是主角!”
“陛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下一批訂單?我已經批準了!四艘新艦,三百萬一艘,黃金支付!讓英國人看看什么叫德意志的決心!”
提爾皮茨等皇帝的興奮稍緩,才謹慎開口:“陛下,我收到駐倫敦武官的報告。英國內閣今天召開了緊急會議,很可能批準了新的造艦計劃。”
“讓他們造!”威廉二世揮手,“等他們造好第一艘,我們已經有了十艘!等他們造好十艘,我們就有二十艘!競賽?德意志帝國從不懼怕競賽!”
“但財政……”
“財政大臣會想辦法!”皇帝打斷他,“奧古斯特總有辦法從石頭里榨出油來。而且……”他壓低聲音,帶著狡黠的笑意,“俄國人答應買我們的舊船了。四艘前無畏艦,打包價四百萬英鎊。用這些錢,夠付中國人一半的定金。”
提爾皮茨微微吃驚:“俄國人這么快就決定了?”
“他們在遠東輸光了艦隊,波羅的海艦隊老舊不堪。沙皇尼古拉急需挽回面子。”威廉二世得意地說,“而且我答應他,附贈一年的彈藥和維護支持。當然,價格比市場價高三成——急用的人不還價,不是嗎?”
“陛下英明。”提爾皮茨嘴上這么說,心里卻隱隱不安。把舊艦賣給俄國,固然能回籠資金,但也可能激怒英國——俄國海軍重建,必然引起英國在地中海和遠東的警惕。
但皇帝顯然不這么想。他摟住提爾皮茨的肩膀:“阿爾弗雷特,你知道嗎?我最欣賞你什么?不是你的戰略眼光,不是你的組織能力,而是……”他湊近,酒氣噴在提爾皮茨臉上,“你敢做夢。敢做那個讓德意志艦隊馳騁全球的夢。”
提爾皮茨保持沉默。他知道此刻的皇帝需要的是聽眾,而不是建議。
“英國人統治海洋三百年了。”威廉二世望向虛空,眼神迷離,“三百年!我的曾祖父的時代,拿破侖的時代,甚至更早……皇家海軍就像海上的神祇,不可挑戰。但現在呢?”
他轉身,眼睛閃著狂熱的光:“我們挑戰了!而且我們證明了,他們不是神!他們造的船會過時,他們的技術會被超越,他們的霸權……可以被打破!”
樂隊適時奏起雄壯的進行曲。皇帝隨著節奏輕輕踏步。
“阿爾弗雷特,你說歷史會怎么記住今天?記住這六艘戰艦通過蘇伊士運河的日子?”
提爾皮茨思考片刻,給出一個務實的回答:“歷史會記住,海軍技術進入了一個新時代。全重炮、蒸汽輪機、統一火控……這些將成為未來三十年戰列艦的標準。”
“不只是技術!”皇帝搖頭,“是權力的轉移!從倫敦到柏林,從泰晤士河到施普雷河!歐洲的中心在向東移動,阿爾弗雷特,你感覺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