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大樓,下午五時
與海軍省的壓抑絕望不同,陸軍省大樓里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氛圍——混合著憤怒、輕蔑,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會議室里,陸軍大臣岡市之助、參謀總長長谷川好道,以及幾位高級將領正在開會。
“吳港又被襲擊了?”長谷川好道聽到報告,不但沒有擔憂,反而笑了起來,“三艘輕巡洋艦?在自家港口里被擊沉?哈哈,海軍那群馬鹿,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長谷川閣下,這畢竟是帝國的損失……”一個較為謹慎的將領小聲說。
“損失的是海軍,不是陸軍!”岡市之助冷冷地說,“再說了,那些老舊輕巡,沉了就沉了,留著也是浪費資源。”
他走到墻上的地圖前,用手指敲擊日本本土:“現在最重要的是本土防御。海軍已經完了,接下來要靠我們陸軍了。”
“可是大臣閣下,”參謀次長提出疑問,“如果蘭芳不登陸,只是用戰艦封鎖和炮擊,我們陸軍能做什么?”
“那就讓他們登陸!”長谷川好道吼道,“他們不是有四艘巨艦嗎?讓他們來!只要他們敢踏上日本土地,我就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陸軍!”
他的聲音充滿戾氣:“日俄戰爭時,我們在旅順、在奉天,用血肉之軀擋住了俄國人的大炮。現在也一樣!五十萬常備軍,一百萬預備役,就算用人命堆,也能堆死他們!”
“但是長谷川閣下,”另一個將領憂心忡忡,“時代不一樣了。蘭芳的炮火比俄國人猛烈得多,而且他們還有那種可以在很遠距離上精確命中的技術……”
“技術?哼!”岡市之助嗤笑,“說到底,戰爭最后還是要靠人!靠士兵的勇氣和意志!海軍就是太依賴技術,太依賴那些鐵疙瘩,才會輸得這么慘!我們陸軍不同,我們有的是不怕死的人!”
會議室里,主戰派占據絕對上風。只有少數幾個將領保持沉默,但沒有人敢公開反對。
“諸君,”岡市之助環視眾人,“現在是我們陸軍站出來的時候了。海軍輸了,但我們沒有輸。我們要向國民證明,向天蝗陛下證明,帝國真正的支柱是陸軍,不是海軍!”
“說得對!”長谷川好道拍案而起,“我提議,立即制定本土決戰計劃。在東京灣、大阪灣、九州海岸線,構筑三道防線。每道防線部署五個師團,梯次防御,縱深配置。就算蘭芳人登陸,也要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付出慘重代價!”
“同意!”
“就該這樣!”
附和聲一片。
岡市之助滿意地點點頭:“好,那就這么定了。參謀部立即制定詳細方案,三天后我要看到初稿。”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通知各師團,開始秘密動員。儲備彈藥糧食,加固工事,做好……長期戰爭的準備。”
“長期戰爭?”有人不解,“大臣閣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岡市之助的眼神變得陰冷,“這場戰爭,不會很快結束。海軍輸了海戰,但戰爭本身……才剛剛開始。”
將領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會議結束后,岡市之助和長谷川好道留在會議室里。
“山本權兵衛重新出山了。”岡市之助點燃一支煙,緩緩說道,“那個老狐貍,不好對付。”
“一個過氣的老頭子而已。”長谷川好道不以為然,“海軍現在就是一條死狗,誰當大臣都一樣。”
“別小看他。”岡市之助吐出一口煙圈,“山本在海軍中的威望很高,手段也厲害。我擔心他會想辦法保住海軍的基本盤,甚至……和蘭芳私下接觸,單獨媾和。”
“他敢!”長谷川好道瞪大眼睛,“沒有天蝗陛下和內閣的批準,他敢私自和談?”
“如果是秘密接觸呢?如果是通過某些渠道,先達成默契呢?”岡市之助冷笑,“政治上的事,你不懂。山本那種老政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掐滅煙蒂:“所以我們要盯緊海軍。特別是他們的外交動向。另外……想辦法在議會推動提案,正式削減海軍預算。趁現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把海軍的根基徹底挖掉。”
“這樣一來,海軍就真的完了。”長谷川好道說,語氣里沒有惋惜,只有快意。
“他們早就該完了。”岡市之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一個不能保護國家海洋的軍種,留著還有什么用?浪費資源罷了。”
窗外,東京的燈火次第亮起。這座城市的居民還不知道,他們的國家正在經歷怎樣的劇變,陸軍和海軍之間正在醞釀怎樣的風暴。
而在遙遠的南方,在吳港的海面上,三艘戰艦的殘骸還在燃燒,像三座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帝國海軍最后的黃昏。
海軍的時代結束了。
陸軍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或者說,一個更加黑暗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東海,長江號戰列艦艦橋,清晨六時
海面上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四艘鋼鐵巨艦。俾斯麥編隊以單縱陣航行,長江號領頭,航向285度,航速18節。距離日本九州島西海岸,已經不到一百海里。
張震站在艦橋觀察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他的眼睛里有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長官,航向285,航速18節,距離鹿兒島約九十五海里。”航海長的報告打破了艦橋的安靜,“預計今天上午十時左右,可以抵達九州以西預定巡邏海域。”
張震點點頭,沒有轉身。他的目光透過薄霧,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在視線盡頭,是日本列島的輪廓。
“天氣如何?”
“今天晴,風力三級,浪高不超過一米。能見度良好。”氣象官回答,“未來三天都是好天氣,適合……炮擊觀測。”
最后四個字說得很輕,但艦橋里每個人都聽到了。
張震轉過身,把茶杯放在海圖桌上。桌上攤開著九州島西海岸的詳細海圖,上面標注著十幾個紅色圓圈——那是日本在九州的主要港口和軍事設施:長崎、佐世保、熊本、鹿兒島……
“參謀部制定的炮擊方案,拿給我看看。”他說。
作戰參謀立刻遞上一份文件夾。張震翻開,里面是十幾頁詳細的計劃:目標優先級、射擊參數、彈藥配比、預計毀傷效果……
“你們選了長崎和佐世保?”張震問。
“是的,長官。”參謀解釋,“長崎是重要商港,也是三菱造船廠所在地。佐世保是海軍基地,雖然大部分艦艇已經撤離,但港口設施和船塢還在。這兩個目標都具有較高的軍事和經濟價值,但相對而言……平民密度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