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號艦橋,上午十一時
救援工作基本結束。海面上,落水者大部分被打撈上來。蘭芳的水兵被安置在醫療艙,
張震站在艦橋上,看著最后一艘救生艇被回收。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完整戰報。
命令以通過旗語和無線電傳達出去。四艘俾斯麥級開始調整隊形,從救援狀態轉為戰斗巡航狀態。奧馬哈編隊則繼續向東北方向追擊,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張震最后看了一眼這片戰場。海面上,油污還在擴散,殘骸還在漂浮。但艦隊的航跡已經指向西方,指向那個剛剛被重創的對手的家門口。
戰爭的第一階段結束了。但正如他所說,對另一些人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在東京,在迪拜,在柏林,在倫敦,這場海戰的結果正在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而張震要做的,就是利用手中的力量,為蘭芳爭取最大的利益。
“全艦注意,”他對著廣播說,“我們正在駛向新的戰場。那里沒有艦炮的對射,沒有魚雷的突擊,但同樣重要。我們要用這四艘戰艦,告訴全世界——蘭芳的海軍,來了?!?/p>
艦橋上,官兵們挺直腰板。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堅定和自豪。
四艘巨艦劈開海浪,向著櫻花國方向駛去。在他們身后,東海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有海面上的油污和偶爾飄過的殘骸,訴說著這里剛剛發生過的慘烈戰斗。
而在更深的海洋里,潛艇部隊正在悄然布網,等待著下一批獵物的到來。
東京,海軍省大樓,大臣辦公室,上午九時
沉重的橡木門緊閉著,辦公室里彌漫著雪茄煙和絕望混雜的氣味。
海軍大臣八代六郎大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捏著那份剛從通信室送來的電文紙。紙是普通的海軍制式電報紙,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指發顫。
他的對面,軍令部長島田繁太郎中將垂首站立,臉色灰敗得像剛從墳墓里爬出來。作戰部長、情報部長、總務部長……海軍省所有核心部門的頭頭腦腦都擠在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辦公室里,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八代六郎緩緩抬起頭,金邊眼鏡后的眼睛布滿血絲。他開口時,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念?!?/p>
島田繁太郎渾身一顫,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艱難地開口:“橫須賀鎮守府急電……今日上午七時四十分至八時三十分之間,與金剛號旗艦失去無線電聯絡。最后接收到的信號……是金剛號在七時三十五分發出的簡短電文:‘遭敵主力艦超遠距離炮擊,損失慘重,正……’”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電文在此中斷。隨后,筑摩號重巡洋艦在七時五十二分發來最后報告:‘金剛、比睿、榛名、霧島四艦確認沉沒。我艦遭重創,即將沉沒。天蝗陛下……萬歲?!?/p>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秒都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
八代六郎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一尊青銅鎮紙——那是日俄戰爭勝利后,東鄉平八郎司令長官贈給他的紀念品,上面刻著“七生報國”四個字。
“繼續?!彼穆曇粢廊黄届o,但握著鎮紙的手指已經發白。
島田繁太郎翻到下一頁電文,聲音開始發抖:“隨后,吳鎮守府、佐世保鎮守府相繼報告……青葉、衣笠、妙高三艘重巡洋艦失去聯絡。第一水雷戰隊下屬十三艘驅逐艦,僅初霜、潮兩艦發回‘遭敵巡洋艦群攔截,損失慘重,正分散撤離’的電文后失聯?!?/p>
他抬起頭,眼里已經有了淚光:“大臣閣下……根據現有情報推斷,聯合艦隊主力……可能已經……”
“全軍覆沒。”八代六郎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辦公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不可能!”作戰部長鈴木貫太郎少將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四艘金剛級!帝國海軍最新銳的戰艦!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小時內全部沉沒?這情報一定有誤!”
“但電文是筑摩號艦長發回的……”情報部長山本英機少將頹然道,“島津大佐不是會謊報軍情的人?!?/p>
“那就是通訊被干擾了!或者是蘭芳人的詭計!”
“鈴木君!”八代六郎突然抬高聲音,雖然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坐下?!?/p>
鈴木貫太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坐回椅子上。
八代六郎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著鏡片。這是他在巨大壓力下的習慣性動作。鏡片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諸君,”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們需要面對現實,無論這個現實多么殘酷。”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那幅巨大的亞洲海圖前。海圖上,從橫須賀到東海的航線上,代表聯合艦隊主力的四個金色船型標記還貼在預定的伏擊位置。而在它們周圍,用紅筆新標注的黑色叉號觸目驚心——霧島、榛名、比睿、金剛。
八代六郎伸出手,輕輕揭下那枚代表金剛號的標記。金色船型在他掌心躺著,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四十年前,”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帝國海軍只有幾艘木殼蒸汽船,面對的是大清的北洋水師。后來我們贏了。”
“十年前,面對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我們又以弱勝強。”
“從那以后,帝國海軍用了三十年時間,建成了亞洲第一、世界第三的艦隊。金剛級,是我們最新、最強大的戰艦,是帝國工業和技術實力的結晶。”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而現在,它們在東海,被一個建國不到十年的國家,在一小時內全部送進了海底?!?/p>
“大臣閣下!”總務部長急切地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陸軍那邊……”
“陸軍那邊我已經知道了?!卑舜纱驍嗨?,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五分鐘前,陸軍省軍務局長打過電話,語氣……很不客氣。他們要求海軍立即提供詳細戰報,以便‘調整整體國防策略’?!?/p>
“調整國防策略?”鈴木貫太郎冷笑,“他們是迫不及待想落井下石吧!這些年陸軍一直抱怨海軍預算太高,現在……”
“現在他們有了最好的理由?!卑舜勺呋剞k公桌后,緩緩坐下,“諸君,我們輸了。不僅輸了戰役,可能也輸掉了帝國海軍四十年來積累的一切——榮耀、地位、還有……未來?!?/p>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攤開在桌面上。那是海軍省年初提交的《大正三年度海軍擴充計劃》,上面詳細列明了新建兩艘超弩級戰列艦、四艘新型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的預算申請。
八代六郎拿起鋼筆,在文件封面上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