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四十分,東經125度17分,北緯28度43分。
濃霧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覆蓋著方圓數十海里的海面。能見度不足五百米,海水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死寂。復興號戰列巡洋艦以十五節的巡航速度,在這片乳白色的迷宮中緩緩前行。
艦橋上,林海生雙手緊握欄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片翻滾的霧氣,仿佛能穿透這白色的帷幕,看見隱藏在其后的死神。(為毛一用擴寫林海就變成林海生了!!!)
“雷達室報告。”他沒有回頭,聲音在寂靜的艦橋里顯得格外清晰。
雷達官張浩的聲音從傳聲筒里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方位285,距離十二海里,四個大型水面接觸,航向030,速度……十八節。確認是戰斗隊形。”
“尺寸比對?”
“與數據庫中的金剛級數據吻合度92%。其中最大的接觸,判斷為旗艦金剛號。”
林海生點了點頭。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聯合艦隊來了,四艘金剛級,還有他們的護航艦隊。唯一的問題是,這場該死的霧還能維持多久?
趙文淵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茶。茶葉是福建老家寄來的鐵觀音,在密閉的艦橋里散發著淡淡的蘭花香氣。
“喝點吧,你站了一夜了。”
林海生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他的目光落在雷達屏幕上那些閃爍的光點上。“老趙,你覺得加藤友三郎現在在想什么?”
趙文淵沉默了片刻。“他在想,這場霧是天照大神賜給他的禮物。他在想,四個對一個,這是帝國海軍四十年來最輕松的獵物。”
“獵物?”林海生終于抿了一口茶,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那就讓他好好看看,這個獵物嘴里長著什么牙。”
就在這時,艦橋左側的觀察窗前,年輕的信號兵小王突然“咦”了一聲。
“怎么了?”林海生立刻警覺。
小王指著窗外,聲音里帶著不確定:“艦長……您看那霧,是不是……淡了一點?”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確實,就在東南方向,那片原本濃得化不開的白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淡。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霧靄,在海面上投下長長的光柱。
航海長周志偉快步走到氣象儀前,臉色變了:“氣壓正在快速升高……是移動性高壓脊!該死,預報說這霧能持續到中午的!”
“現在說這些沒用。”林海生放下茶杯,聲音陡然嚴厲,“全艦進入一級戰斗準備!主炮裝填穿甲彈,輪機艙準備全力輸出!”
命令通過廣播系統傳遍全艦三千五百個艙室。復興號這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在瞬間蘇醒。
同一時間,金剛號戰列艦艦橋。
加藤友三郎中將正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他的望遠鏡。這是德國蔡司公司1909年的定制產品,鏡片上刻著“獻給帝國海軍最敏銳的眼睛”的德文題字。日俄戰爭時,他就是用這副望遠鏡在對馬海峽見證了東鄉平八郎的輝煌勝利。
“長官,霧開始散了。”
說話的是參謀長黑島龜人。這個四十歲的中年軍官有著典型的日本軍人面相——方臉,短髭,眼神銳利如鷹。
加藤放下望遠鏡,走到舷窗前。的確,霧氣正在迅速消退,就像舞臺的幕布被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拉開。原本只能看見艦艏浪花的海面,此刻已經能望見兩百米外的護航驅逐艦的輪廓。
“氣象官!”加藤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軍官小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長官,是突發性的高壓脊過境……我們原先的氣象情報有誤……”
“我不需要解釋。”加藤打斷他,“告訴我,完全放晴需要多久?”
“十……不,最多五分鐘,長官!這片海域就會完全清晰!”
加藤沉默了。五分鐘。足夠讓獵物看見獵人,也足夠讓獵人看清獵物。完美的伏擊計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變成了必須正面硬碰的遭遇戰。
“長官,”黑島低聲說,“要不要等霧完全散了再……”
“不。”加藤斬釘截鐵,“霧散了,復興號就會看見我們四艘艦。他們不是傻子,看到四對一,第一反應一定是全速逃跑。復興號的設計航速是32節,我們最快的金剛級只有30節(金剛級剛出爐的時候只有27.5節,1936年二改后才達到31.5節)。一旦讓他們拉開距離,再想追上就難了。”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對準霧氣最薄的方向:“傳令各艦:霧散之時,就是攻擊開始之刻。目標,蘭芳復興號戰列巡洋艦。首要目標:摧毀其上層建筑,癱瘓指揮系統。”
“是!”黑島立正敬禮,轉身去傳達命令。
加藤繼續舉著望遠鏡,鏡片后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望遠鏡的金屬外殼,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十年了。從日俄戰爭結束到現在,整整十年,帝國海軍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海戰。那些年輕的水兵,只在演習中開過炮;那些軍官,只在沙盤上推演過戰術。而現在,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艘裝備著八門381毫米巨炮、裝甲厚達十二英寸的現代化戰列巡洋艦。
“伊東佑亨司令長官,”加藤在心里默默念道,“如果您在天有靈,請保佑帝國海軍,再次取得輝煌勝利。”(伊東佑亨剛死沒多久)
上午六點零七分,霧完全散去。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蔚藍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能見度好得驚人,從金剛號的艦橋望去,二十海里外的海平線清晰得像用刀切出來的一樣。
也就在這時,瞭望塔傳來了近乎尖叫的報告:
“正前方!發現敵艦!距離……一萬八千米!確認是蘭芳復興號!”
加藤立刻將望遠鏡對準那個方向。在鏡頭里,一艘深灰色的巨大戰艦正劈開海浪,以一種從容不迫的姿態航行著。它的,粗大的炮管斜指天空;高大的艦橋和蜂窩狀的防空炮位,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