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國思考了一下:“如果目標距離在一萬五千米以內,雷達提供方位、距離數據后,火控計算機可以在三十秒內解算出射擊諸元。從主炮轉動到裝填完成,還需要四十秒??偣病呤胱笥摇!?/p>
“七十秒。”林海重復這個數字,“也就是說,從發現目標到打出第一輪齊射,需要一分多鐘。而這段時間里,日本人可能還在用光學儀器努力尋找我們?!?/p>
他環視在座的所有軍官:“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在日本人看到我們之前,先看到他們。在日本人瞄準我們之前,先瞄準他們。用第一輪齊射,打掉他們的指揮艦或者火力最強的艦。”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戰術。
“但這是最理想的情況?!闭w文淵冷靜地提醒,“如果雷達故障呢?如果日本人運氣好,從霧中突然出現在很近的距離呢?如果我們第一輪沒有命中要害呢?”
“那就打第二輪,第三輪,直到打光所有炮彈。”林海的回答很簡單,“同時,全速撤退,向俾斯麥編隊靠攏?!?/p>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蔚藍的海面:“我知道,四對一,從紙面上看我們處于絕對劣勢。但海戰不是簡單的數字游戲。裝備、訓練、戰術、士氣,還有運氣,都會影響結果?!?/p>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復興號是蘭芳海軍的第一批主力艦之一。我們下水的時候,大統領親自來剪彩。他說,這艘船不僅是一堆鋼鐵,更是蘭芳海軍的象征,是所有南洋華人的希望?!?/p>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眾人心上。
“現在,日本人想擊沉這艘船,想打破這個象征,想掐滅這個希望。我們能讓他們得逞嗎?”
“不能!”二十多人齊聲回答。
“那就拿出你們所有的本事?!绷趾W詈笳f,“讓日本人知道,蘭芳的軍艦,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散會,各就各位。”
軍官們陸續離開,每個人的步伐都比進來時更加堅定。
趙文淵最后一個走,在門口停下:“艦長,您剛才說得很好。但我還是想問——您真的相信我們能贏嗎?”
林??粗@位共事多年的政治部主任,突然笑了:“主任,你記得我們剛接艦的時候,第一次出海訓練嗎?”
“記得。那時很多官兵都是新手,連裝填炮彈都要練幾十遍?!?/p>
“那時有人覺得,我們這群從沒開過這么大船的人,能把這艘四萬五 千噸的軍艦開好嗎?”林海問,“但我們開好了。不僅開好了,還在演習中打敗了經驗更豐富的德國教官艦?!?/p>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面浩瀚的大海:“所以我相信,事在人為。只要準備充分,只要拼盡全力,就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p>
趙文淵看著艦長的背影,突然覺得心里踏實了許多。
“您說得對,艦長。事在人為?!?/p>
他推門離開,去各戰位做最后的動員了。
林海獨自站在艦橋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女兒的照片,今年十四歲,在迪拜上中學。照片背面,女兒用稚嫩的筆跡寫著:“爸爸,早點回家。”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爸爸答應你,一定會回來。一定。”
而在復興號后方四十海里處,四艘俾斯麥級戰列艦正以十八節的航速悄然跟隨。
長江號的艦橋上,編隊指揮官張震少將正在聽取各艦的匯報。所有的匯報都顯示,一切正常,一切就緒。
但張震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長官,”參謀長走過來,“剛收到司令部的最新命令。要求我們在8月4日上午,也就是預計交戰時間,將距離縮短到三十海里。同時,六艘增援的潛艇將在今晚抵達預定位置。”
“三十海里……”張震計算了一下,“那是在我們主炮的最大射程邊緣。如果復興號真的遇襲,我們需要二十分鐘才能趕到有效射程內。”
“司令部的判斷是,復興號至少能堅持二十分鐘?!?/p>
張震沉默了一會兒。他了解林海,那是個優秀的艦長,也是個頑強的對手。但面對四艘金剛級,二十分鐘可能太長了。
“告訴各艦,”他最終下令,“從8月3日晚上開始,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主炮裝填穿甲彈,火控雷達全天候開機。一旦收到復興號的求救信號,或者偵測到大規模炮擊,立刻全速前進,準備接戰?!?/p>
“是!”
命令傳達下去。四艘巨艦上,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水兵們檢查著每一發炮彈,每一臺機器,每一個人都知道,距離那個時刻越來越近了。
而在更深的海底,在東海預定戰場的周圍,十八艘潛艇像深海中的鯊魚一樣悄然就位。它們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設備,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維持系統和聲吶監聽設備。
U-19號潛艇,艇長李文斌坐在指揮艙里,看著聲吶屏幕上的波紋。周圍很安靜,只有深海的自然噪音——鯨魚的鳴叫,魚群的游動,海流的涌動。
但用不了多久,這里就會變成鋼鐵與火焰的熔爐。
“艇長,”副艇長小聲說,“你覺得,會打起來嗎?”
李文斌沒有移開盯著屏幕的眼睛:“會。一定會?!?/p>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兩個國家都想證明自己是亞洲的老大?!崩钗谋蟮穆曇艉芷届o,“而海上,是最好的決斗場。”
他想起出航前,陳峰大統領親自來潛艇基地送行的場景。那位年輕的大統領對所有的艇長說:“你們是蘭芳海軍的暗刃。平時看不見,但到了關鍵時刻,你們的一擊,可能比整個艦隊的主炮還要致命。”
現在,暗刃已經出鞘,隱藏在深海之中,等待著飲血的時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南海,復興號繼續向北航行。在東海,俾斯麥編隊悄然跟隨。在日本列島周圍,潛艇群靜靜潛伏。
而在日本聯合艦隊那邊,四艘金剛級正以二十節的高速向預定位置沖刺。加藤友三郎站在金剛號的艦橋上,看著前方海平線上逐漸聚集的烏云。
“起霧了?!彼哉Z,“好兆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