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輕巧。”海軍大臣八代六郎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平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人,“岡市君,您知道攻占青島需要多少兵力嗎?需要多少艦炮支援嗎?需要付出多少帝國將士的生命嗎?”
岡市之助的臉色沉了下來:“八代君,陸軍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第五師團隨時可以動員,加上從本土調遣的第十八師團,總兵力將達到四萬五千人。對付青島的五千德國守軍,足夠了。”
“五千?”八代六郎笑了,那是種冰冷的、不帶溫度的笑,“您的情報過時了,岡市君。根據海軍情報部的最新消息,過去三個月,德國向青島增派了兩千名海軍陸戰隊,運去了至少二十四門最新式的210毫米要塞炮。現在的青島守軍超過七千人,火力配置比您估計的強一倍。”
岡市之助的眉頭皺緊了:“即便如此,四萬五千對七千,依然是六倍的優勢。”
“但如果蘭芳介入呢?”
八代六郎這句話,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大隈重信的身體微微前傾:“蘭芳?他們和德國關系確實密切,但會為了德國的遠東殖民地,直接與帝國開戰嗎?”
“首相閣下,問題不在于蘭芳會不會為了德國開戰。”八代六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攤開在桌面上,“問題在于,蘭芳本身就是帝國在遠東霸權的最大障礙。”
他翻開文件的第一頁,上面是一張手繪的海軍力量對比表。
“讓我們看看數據。蘭芳海軍目前擁有的主力艦包括:四艘俾斯麥級戰列艦,標準排水量四萬一千噸,裝備八門380毫米主炮;兩艘胡德級戰列巡洋艦,排水量三萬八千噸,裝備八門381毫米主炮;還有至少六艘奧馬哈級巡洋艦和大量的驅逐艦。”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而帝國海軍聯合艦隊呢?我們有四艘金剛級戰列巡洋艦,裝備356毫米主炮;兩艘薩摩級、兩艘香取級、兩艘河內級戰列艦,主炮口徑從305毫米到356毫米不等。總噸位約六十萬噸,紙面上看,確實超過蘭芳海軍的四十五萬噸。”
“所以我們在數量上占優。”岡市之助插話道。
“數量上占優,但質量上呢?”八代六郎的反問犀利如刀,“俾斯麥級的380毫米主炮,射程比我們的356毫米炮至少遠五千米,穿甲能力強百分之十五以上。更不用說他們的火控系統、裝甲防護、航速……每一項關鍵性能,我們都落后半代。”
他翻到文件的下一頁,那是一張婆羅洲的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標注著兵力部署。
“再看陸地。蘭芳在婆羅洲駐扎著至少六個整編師,其中兩個是阿拉伯師,裝備水平和訓練程度都不遜于帝國陸軍。他們用了四個月時間就徹底肅清了荷蘭的抵抗,現在整個婆羅洲已經變成了一座武裝堡壘。”
八代六郎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如果我們對山東動手,蘭芳會怎么做?他們可能會直接出兵干預,也可能在背后支持德國守軍。但最危險的可能是……”他重新戴上眼鏡,“趁帝國艦隊主力北上進攻青島時,他們南下襲擊臺灣,甚至直接登陸九州。”
“他們敢!”岡市之助拍案而起,臉色漲紅。
“為什么不敢?”八代六郎的聲音依然平靜,“十年前他們敢在波斯灣從零開始建一個國家,四個月前他們敢對荷蘭遠東艦隊發動突襲并占領整個婆羅洲。這樣一個國家,有什么是他們不敢做的?”
會議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大隈重信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是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過了大約一分鐘,他緩緩開口:“八代君,你的分析很透徹。那么依你之見,帝國應該怎么做?”
八代六郎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等待已久的時刻。
“首相閣下,諸君,”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我的建議是:在對德國動手之前,必須先解決蘭芳問題。具體來說,就是發動一場旨在徹底摧毀蘭芳海軍的決定性戰役。”
“先打蘭芳?”外務大臣加藤高明皺起眉,“這在外交上會非常被動。英國和法國雖然忙于歐洲戰事,但也不會坐視遠東出現大規模戰爭。”
“所以時機至關重要。”八代六郎顯然已經深思熟慮,“歐洲的戰事一旦陷入膠著,英法就不得不從遠東殖民地抽調兵力回援本土。到那時,他們在亞洲的存在將降到最低點。帝國海軍就可以放開手腳,全力對付蘭芳。”
他再次指向那份海軍力量對比表:“雖然單艦性能不如,但我們有數量優勢。只要戰術得當,完全可以在一次艦隊決戰中重創甚至殲滅蘭芳海軍主力。一旦掌握了制海權,婆羅洲就是囊中之物——他們的陸軍再強,沒有海軍運輸和保護,也只是孤島上的困獸。”
岡市之助重新坐下了,他盯著八代六郎,眼神復雜。作為陸軍大臣,他本能地反感海軍主導的戰略,但不得不承認,八代六郎的邏輯是成立的。
“可是,”大藏大臣若槻禮次郎開口了,他是管錢的,最關心成本問題,“這樣一場大規模海戰,需要多少預算?戰爭一旦開始,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預算的問題,我可以給一個粗略的估算。”八代六郎顯然有備而來,他又取出一份文件,“如果戰爭在三個月內結束,海軍需要追加預算八千萬日元。如果持續半年,可能需要一億五千萬日元。但請諸君想一想——”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懸掛的亞洲地圖前,用手指畫了一個大圈:“一旦我們擊敗蘭芳,奪取婆羅洲,帝國將獲得什么?整個南洋的橡膠、錫礦、石油資源,將全部落入帝國之手。這些資源的價值,一年就不止十億日元。更重要的是戰略價值:帝國將控制從馬六甲海峽到臺灣海峽的整個南海航道,成為亞洲獨一無二的霸主。”
這番話說得在座不少人眼中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