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際政治里,中立國的地位取決于大國的需要。”施密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如果柏林判斷這是贏得戰爭的必要代價,那么比利時的中立就只是一張紙。”
陳峰轉過身,背對著地圖:“那么英國呢?倫敦會坐視德國入侵比利時嗎?”
這個問題讓施密特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英國……”他最終緩緩說道,“英國的態度很微妙。格雷爵士的外交部一直在試圖調解,但柏林和巴黎都已經聽不進去了。如果德國真的進入比利時,那么英國參戰的可能性……超過七成。”
“七成。”陳峰重復了這個數字,走到窗前。窗外,迪拜港的輪廓在午后的陽光下清晰可見,四艘俾斯麥級戰列艦如同鋼鐵山脈般停泊在深水碼頭。“那幾乎就是確定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王文武打破了寂靜:“大統領,我們需要做什么?”
陳峰沒有立刻回答。他注視著港口,注視著那些耗費了三年心血、幾乎掏空國庫建造的鋼鐵巨獸,注視著更遠處船塢里正在建造的更多艦船。
“施密特先生,”他忽然開口,但沒有回頭,“您今天來談石油合同,克虜伯公司希望增加多少供應量?”
德國顧問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回這里,愣了一下才回答:“按柏林的要求,未來六個月,希望將月供應量從目前的十五萬桶提升到二十五萬桶。價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五。”
“二十五萬桶。”陳峰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表情,“這是和平時期的供應量,還是戰爭時期的?”
施密特張了張嘴,最后嘆了口氣:“陳先生,您已經猜到了。總參謀部要求建立戰略石油儲備,而且……如果戰爭真的爆發,皇家海軍很可能會封鎖北海航道。我們需要從其他渠道獲得穩定的燃油供應。”
“所以你們看中了波斯灣的石油。”
“不是‘看中’,是‘依賴’。”施密特糾正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陳先生,我以私人身份告訴您——柏林評估過,如果與英法開戰,德國的石油儲備最多只能維持陸軍和海軍九個月的高強度作戰。九個月后,如果找不到新的油源,我們的卡車會停下來,戰艦會變成浮動的鐵棺材。”
這番話讓房間里的三個華人都感到了分量。
陳峰走回辦公桌后,重新坐下。他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二十五萬桶每月,價格上浮百分之八。”他終于開口,“但我要附加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合同必須以黃金結算,或者按簽訂日的金價折算英鎊。第二,克虜伯公司必須在三個月內,向我們轉讓最新的裝甲鋼表面硬化工藝全套技術資料。第三,”陳峰停頓了一下,注視著施密特的眼睛,“如果戰爭爆發,德國政府必須書面承諾,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承認日本對山東或中國其他地區的領土要求。”
前兩個條件似乎在施密特意料之中,但第三個讓他明顯愣住了。
“日本?山東?”他困惑地皺起眉,“陳先生,我不太明白……這和我們的石油合同有什么關系?”
“很快就會有了。”陳峰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草案,推到施密特面前,“您可以先看看條款。如果柏林同意這些條件,我們隨時可以簽約。”
施密特接過文件,匆匆瀏覽了幾頁。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陳先生,這些技術轉讓條款……非常詳細,而且要求很高。我需要請示柏林。”
“當然。”陳峰點點頭,“但請轉告貴國政府,時間不等人。歐洲的火藥桶已經點燃了引信,而亞洲……”他看向東方,那個隔海相望的島國的方向,“亞洲的火藥桶,可能燒得更快。”
同一時間,東京。
赤坂離宮一間鋪著榻榻米的會議室里,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盡管天花板上的吊扇在緩慢旋轉,但十二個坐在矮桌后的男人依然汗流浹背——一半因為天氣,一半因為正在討論的話題。
首相大隈重信坐在主位,這位六十七歲的政治家穿著傳統的和服,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的左手邊是陸軍大臣岡市之助,一個五十歲出頭、臉頰瘦削、眼神銳利的軍人;右手邊是海軍大臣八代六郎,比岡市之助年輕幾歲,圓臉,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學者而不是將軍。(此時的海軍大臣是不是八代六郎?問AI是他,百度百科中沒有)
桌邊還坐著外務大臣加藤高明、大藏大臣若槻禮次郎,以及陸海軍的其他高級將領。
“……綜上所述,歐洲局勢已經無可挽回地走向戰爭。”
說話的是外務大臣加藤高明,他手里拿著一份剛由駐英大使發回的長篇報告,正在向與會者做簡報。
“倫敦方面的判斷是,俄國將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發布全國總動員令。一旦俄國動員,德國就必須執行既定的戰爭計劃,也就是入侵比利時和法國。而英國……”加藤高明推了推眼鏡,“格雷爵士昨天在下議院表示,英國政府將‘堅定履行對比利時中立地位的保障義務’。這幾乎就是參戰的宣言了。”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歐洲人的事,讓他們自己去打。”陸軍大臣岡市之助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我們的機會在亞洲,在山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繼續說,岡市君。”大隈重信微微頷首。
岡市之助從座位上直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德國在山東經營了多年,青島已經建成遠東最堅固的要塞之一。但他們現在自顧不暇——一旦歐洲開戰,德國在亞洲的所有殖民地都將成為無主之地。英國、法國或許會覬覦,但他們首先要應對歐洲的戰事,不可能在遠東投入太多力量。”
他環視在座的同僚,眼神熾熱:“這是帝國百年一遇的機會。對德宣戰,奪取山東,將德國的勢力徹底逐出遠東。屆時,帝國在亞洲的霸主地位將無可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