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福沉默了半分鐘,最終點頭:“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陳峰看向所有人,“各位,我們準備了這么多年,造了艦隊,練了軍隊,收復了故土。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華的城市:
“迪拜,十年前還是一片沙漠。現在有五十萬人在這里生活。婆羅洲,四個月前還在荷蘭統治下,現在已經是我們的領土。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敢于做夢,敢于拼命。”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
“現在,新的挑戰來了。可能是危機,也可能是機遇。但不管是什么,我們都要準備好。因為這一次,我們不是旁觀者,是參與者。”
會議開到中午一點。
散會后,陳峰單獨留下周鐵山。
“還有一件事。”他關上門,“薩拉熱窩那邊,有實時消息渠道嗎?”
周鐵山猶豫了一下:“有……但很不可靠。我們通過維也納的一個線人轉接,信息延遲至少兩小時。”
“兩小時……”陳峰看了看墻上的鐘——迪拜時間下午一點,薩拉熱窩應該是上午十點。“夠了。從現在開始,每隔一小時,向我報告一次薩拉熱窩的情況。任何消息,無論大小。”
“是。”周鐵山頓了頓,“大統領,您真的認為……今天會出事?”
陳峰沒有回答。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薩拉熱窩的位置。
那個巴爾干城市,此刻陽光正好。街道上擠滿了人,軍樂隊在演奏,奧匈帝國的旗幟在微風中飄揚。
而在某條街的轉角,一個十九歲的塞爾維亞青年,口袋里揣著手槍,正在等待。
歷史有時候就系于這樣的時刻:一次轉角,一次停留,一次扣動扳機。
“我不知道。”陳峰最終說,“但我知道,有些改變,只需要一聲槍響。”
下午三點,陳峰在辦公室批閱文件。
都是日常政務:教育部的學校擴建計劃,移民局的新安置方案,財政部的季度預算……但他很難集中精神。眼睛看著文字,心思卻飄向萬里之外。
每隔一小時,周鐵山會敲門進來,報告薩拉熱窩的最新情況——其實沒什么新情況。大公參觀了市政廳,發表了講話,然后按計劃去醫院看望傷員。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陳峰放下筆,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很少在白天喝酒,但今天破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他想起很多事:三年前出海時的決絕,造出第一艘戰艦時的興奮,試飛成功時的喜悅,還有收復坤甸那天的淚水。
現在,可能又要變了。
敲門聲響起。這次不是周鐵山,是王文武。
“大統領,德國領事館來電,穆勒少將想見您。很急。”
“讓他過來。”
“現在?這里是總統府……”
“就現在。”陳峰一飲而盡杯中酒,“告訴他,走后門,不要被人看見。”
二十分鐘后,穆勒從后門進入總統府。他今天穿著便服,但臉色比那天晚上還要凝重。
“陳先生,”他甚至沒坐下,“柏林剛發來密電。我們的情報人員從薩拉熱窩傳回消息……出事了。”
陳峰的心一沉:“具體說。”
“今天上午十一點左右——薩拉熱窩時間——斐迪南大公的車隊在前往醫院的路上,在一個街角轉彎時,被一個塞爾維亞青年近距離用手槍射擊。”
穆勒的聲音很干澀:
“大公頸動脈中彈,他的夫人腹部中彈。兩人被緊急送往醫院,但……但半小時前確認,都不治身亡。”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城市噪音——汽車的喇叭聲,港口的汽笛聲,遠處工地的機械聲——突然變得很遙遠。
陳峰緩緩坐下。威士忌的酒勁上來了,但他覺得全身發冷。
“兇手呢?”他問,聲音出奇的平靜。
“被捕了。叫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十九歲,塞爾維亞族,黑手會成員。他開槍后試圖服毒自殺,但被制服了。”
“奧匈的反應?”
“還沒正式公布。但維也納那邊……已經炸鍋了。皇帝弗蘭茨·約瑟夫據說暈倒了三次。軍方主戰派在緊急開會。”
穆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迪拜:
“陳先生,您那天說,只需要一點火星。現在……火星出現了。”
陳峰沒有說話。他拿起電話,搖動手柄。
“接安全局周局長。馬上。”
幾秒鐘后,周鐵山的聲音傳來:“大統領?”
“薩拉熱窩的消息,確認了嗎?”
“剛……剛確認。”周鐵山的聲音在顫抖,“我們的線人十分鐘前發報。斐迪南大公夫婦……確認死亡。奧匈軍方已進入最高戒備。”
“知道了。”陳峰掛斷電話。
他看著穆勒。德國少將站在窗邊,背光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
“少將,”陳峰開口,“您現在應該回領事館。柏林很快會有新指示。”
“我知道。”穆勒轉過身,“但在那之前,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如果戰爭真的爆發,蘭芳會遵守那晚的承諾嗎?”
陳峰看著他。這個德國海軍軍官,這個可能很快就要走上戰場的人,此刻眼神里有種復雜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認命。
“我會遵守承諾。”陳峰說,“石油、潛艇、邊境壓力。但我也說過,蘭芳不會正式參戰。這是底線。”
穆勒點點頭,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沉重了。
“謝謝。”他說,“那我告辭了。”
“等等。”陳峰叫住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兩杯威士忌,“喝完這杯再走。”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
“少將,”陳峰放下杯子,“有句話,算是我個人的建議。”
“請講。”
“如果戰爭爆發,告訴你們的海軍將領:不要輕易挑戰英國的海上霸權。告訴你們的陸軍將領:不要低估法國的抵抗意志。告訴你們的皇帝……有些勝利,代價太大。”
穆勒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會轉達。雖然……可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