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零件都要有編號,每一次改動都要記錄。”科勒在培訓時說,“航空不是手藝,是科學。要靠數據,不能靠感覺。”
馬師傅和他的團隊一開始很不適應——老師傅們習慣憑經驗,現在卻要寫報告、填表格、做統計。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套方法雖然繁瑣,但確實有效。
“這個螺栓,之前斷了三次,我們只知道換更粗的。”馬師傅對徒弟們說,“現在按德國人的方法,測了材料強度,算了受力分布,改了安裝角度,再沒斷過。”
科學方法開始在基地扎根。
十二月初,“雨燕-I”完成了全部系統測試。各項數據匯總成厚厚一本報告。陳峰翻看著報告,心里有底了。
“可以開始‘雨燕-II’的詳細設計了。”他對馬師傅說,“目標:最大速度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時,實用升限四千米,航程四百公里。能帶兩挺機槍——雖然現在還沒有,但要預留位置。”
“那俯沖轟炸機呢?”馬師傅問。
“‘獵隼-I’項目正式啟動。”陳峰攤開新圖紙,“沃爾夫博士已經完成了初步氣動設計。我們要造的是一架驗證機,只要能驗證俯沖和改出概念就行。”
“那發聲裝置……”
“我自己設計。”陳峰說,“原理很簡單,在起落架上裝哨子。但具體怎么裝,什么時候響,要試驗。”
德國專家們對“獵隼”項目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特別是沃爾夫,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了進去。他設計了一種獨特的倒海鷗翼型——不是為了美觀,是為了讓起落架更短更堅固。
“俯沖時速度很快,起落架要能承受巨大沖擊。”沃爾夫解釋,“短起落架強度高,但飛機在地面時翼尖離地太近。倒海鷗翼讓機翼中段上抬,解決了這個問題。”
陳峰看著這個熟悉的設計,心中感慨——歷史真是有慣性。
圣誕節前,“獵隼-I”的木質樣機開始制造。這一次,工藝水平明顯提高。德國人帶來的精密工具和測量儀器,讓加工精度上了一個臺階。
平安夜那晚,基地舉行了簡單慶祝。德國專家和蘭芳工程師們坐在一起,吃著不太地道的烤雞和土豆泥,喝著從迪拜運來的啤酒。
科勒舉杯:“為航空事業的進步,干杯。”
陳峰和他碰杯:“也為德蘭友誼。”
酒過三巡,科勒低聲說:“陳先生,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請講。”
“你們的發展速度……太快了。”科勒看著他,“快得不正常。我研究航空十五年,沒見過哪個國家能在一年內,從什么都沒有,到能設計制造這種水平的飛機。”
陳峰微笑:“因為我們別無選擇。”
“不,不只是這個。”科勒搖頭,“你們的設計理念,至少領先歐洲五年。特別是那個俯沖轟炸機的概念……德國陸軍航空隊去年才開始討論類似想法,你們卻已經在造樣機了。”
“或許是因為我們更敢想。”
科勒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說:“柏林有些人擔心,擔心你們會成為……競爭對手。不是現在,是未來。”
“科勒博士,蘭芳是個小國。”陳峰誠懇地說,“我們造飛機,不是為了和德國競爭,是為了保護自己。您看到了,我們四周都是強國,沒有自己的利爪,就會被吃掉。”
“我理解。”科勒點頭,“所以我才會在這里,真心幫你們。但是陳先生……”
他頓了頓:“戰爭快來了。歐洲就像一堆干柴,一點火星就能點燃。到時候,德國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
陳峰聽懂了話里的意思。
“蘭芳永遠記得幫助過我們的朋友。”他舉起杯,“不管未來發生什么,這份情誼,我們記著。”
兩只酒杯再次相碰。
窗外,沙漠的夜空繁星點點。遠處車間里,燈光還亮著——馬師傅的團隊在加班趕工。
雛鷹已經振翅,接下來,該學怎么捕獵了。(時間線繼續跳躍,荷蘭不是主要對手,簡單鋪墊以下,對手還是小日子,同志們理解下)
1914年1月17日,清晨六點,迪拜超級船塢。
霧氣從波斯灣的海面升騰起來,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港口。四座巨大的干船塢并排排列,每座都有超過三百米長、五十米寬。此時,其中三座已經放滿海水,只有最西側那座還保持著干涸狀態。
但今天不同。
陳峰站在船塢邊緣的觀禮臺上,寒風從海面吹來,掀起他深灰色大衣的衣角。他身后站著二十多人——內閣部長、軍方將領、船廠工程師、還有兩位從德國克虜伯公司請來的技術顧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船塢底部。
那里躺著一艘鋼鐵巨獸。
俾斯麥級戰列艦四號艦——“珠江號”。
全長251米,最寬處36米,即使此刻靜止地躺在船塢里,依然給人一種山岳般的壓迫感。主炮塔還沒安裝,但那八個巨大的炮座基圈已經焊死在甲板上,每個直徑超過十米。艦橋部分被帆布覆蓋著,隱約能看到里面復雜的結構。
“都檢查完了?”陳峰問。
站在他身邊的是船塢總工程師馬國棟,五十六歲,廣東佛山人,造船世家出身。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檢查記錄,手指凍得發紅。
“全艦四萬七千八百三十六個焊點,全部復查完畢。”馬國棟翻開記錄,“甲板平整度誤差正負三毫米,艦體縱向彎曲度在允許范圍內,所有水密隔艙通過壓力測試。輪機艙的蒸汽輪機昨天試運行十二小時,一切正常。”
“裝甲呢?”
“主裝甲帶,320毫米表面滲碳硬化鋼,全部安裝到位。”馬國棟指向艦體中部那條明顯的深灰色區域,“德國克虜伯的技術,我們在他們基礎上改進了熱處理工藝,硬度提升百分之五,重量減輕百分之三。”
陳峰點點頭,轉向身邊的德國顧問:“施密特先生,您怎么看?”
漢斯·施密特,克虜伯公司裝甲鋼部門的高級工程師,六十歲,禿頂,戴著一副金邊眼鏡。他已經在迪拜待了兩年,名義上是技術顧問,實際上也肩負著收集情報的任務——當然,陳峰對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