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福終于開口了,語氣里滿是不解:“大統領,我不是質疑您。但我們現在有‘俾斯麥級’要造,有船塢要擴建,有鋼廠要升級。這些圖紙上的東西……太超前了。歐洲人確實在玩飛機,但那只是富人的玩具,上個月巴黎的航空展我看過報道,最好的飛機也就飛幾十公里,帶個人都勉強。”
“所以我們要走在他們前面。”陳峰的聲音提高了一度,“劉總工,你還記得多年前嗎?當我們說要造‘光復號’時,所有人也說我們瘋了。當我們說三年要交付十艘主力艦時,連德國人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那是造船!我們有基礎,有工人,有圖紙——”
“飛機我們也有圖紙。”陳峰打斷他,拍了拍那堆打印資料,“而且是最先進的圖紙。我們現在缺的,是把它變成現實的人和時間。”
王伯緩緩開口:“少爺,這東西……要花多少錢?”
陳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預算表,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期投入:兩百萬英鎊。其中五十萬用于秘密基地建設,八十萬用于設備采購和材料,三十萬用于人員招募和培訓,四十萬作為研發備用金。”
“兩百萬!”王文武倒吸一口涼氣,“大統領,我們剛貸來的八千萬英鎊,每一分都有去處。陸軍擴編要錢,海軍造艦要錢,移民安置要錢,基礎教育要錢……這兩百萬,足夠建五所完全中學,或者讓十萬移民吃飽飯一年。”
“我知道。”陳峰平靜地說,“所以我說,這是投資。是對未來的保險。”
李特皺著眉頭:“大統領,我能理解您說的戰略價值。但為什么是現在?為什么不能等‘俾斯麥級’造完,等我們的工業基礎更扎實一些?”
“因為時間不等人。”陳峰直視著海軍少將的眼睛,“李特,你研究過日本人的動向嗎?”
“金剛級,我們知道。英國人在幫他們造。”
“不只是金剛級。”陳峰又抽出一份情報摘要,“日本橫須賀海軍工廠,上個月擴建了飛機制造車間。三菱財團從法國請了三個航空工程師。他們在偷偷研究‘艦載航空器’——雖然還只是水上飛機,但方向已經明確了。”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換氣扇單調的嗡鳴。
王文武的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那是他在快速思考的表現。終于,他停下手指,抬頭看向陳峰:
“大統領,您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說,您預見到了什么?”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峰臉上。
陳峰沉默了很久。臺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難以捉摸。
“我看到了一個時代。”他緩緩說,“一個戰艦稱霸海洋的時代,正在走向尾聲。不是明天,不是明年,但就在不遠的將來——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二十年。取代它們的,將是這些鐵鳥。”
他拿起一本手冊,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印著復雜的空戰戰術圖解。
“未來海戰的模式會徹底改變。不再是兩支艦隊在視距內對轟,而是一方在幾百公里外就派出飛機,像蜂群一樣撲向敵艦。戰艦的裝甲再厚,也頂不住從頭頂垂直落下的半噸炸彈。戰艦的火炮再猛,也打不中在云層間穿梭的小目標。”
“這太……”李特想說“太荒謬”,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看到“光復號”圖紙時的震撼,想起了那些曾經被視為“不可能”的技術,最終都變成了現實。
劉永福還在掙扎:“可是技術呢?材料呢?發動機呢?我們連汽車發動機都還造不好,怎么造航空發動機?這些圖紙上的零件,精度要求比鐘表還高,我們的機床——”
“所以需要專項攻關。”陳峰早有準備,“從全國,不,從所有我們能觸及的地方,招募最好的機械師、儀表工、金屬加工師傅。高薪,最好的待遇,簽保密協議。機床不夠就進口,從德國、從瑞士、從美國買。錢不是問題。”
王伯輕聲問:“少爺,您有多大把握?”
“把握?”陳峰苦笑,“王伯,如果我告訴你,我連三成把握都沒有,你信嗎?”
老人愣住了。
“這些圖紙太先進了,先進到我自己都知道,以我們現在的工業水平,十年內都不一定能完全消化。”陳峰說得很坦誠,“我們要造的‘第一代蘭芳飛機’,可能連這些圖紙性能的一半都達不到。可能飛不快,可能飛不遠,可能三天兩頭出故障,甚至……可能會摔死人。”
他的目光掃過桌邊的每一個人。
“但我們必須要開始。因為如果我們現在不開始,五年后,當別人開始的時候,我們連追趕的資格都沒有。如果我們現在不付出代價,十年后,我們付出的可能就是亡國的代價。”
這句話太重了,重到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王文武深吸一口氣:“大統領,您剛才說‘保險’。我不太明白,這個保險,保的是什么險?”
陳峰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歐洲的位置。
“歐洲現在就像一堆干柴。英德矛盾、法德矛盾、俄奧矛盾……隨便一點火星就能點燃。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場大火真的燒起來,燒遍整個歐洲,甚至燒到全世界,我們蘭芳靠什么自保?”
“我們有海軍……”
“不夠。”陳峰搖頭,“如果交戰雙方都來要求我們選邊站隊呢?如果他們要我們開放港口、征用商船、甚至直接參戰呢?如果我們拒絕,他們的艦隊開到波斯灣口呢?”
他回到座位,雙手按在桌面上。
“我們需要一張牌。一張讓所有人都忌憚的牌。潛艇是一張,但這些飛機,是另一張。想象一下:當某國的外交官來施壓時,我們可以‘不經意’地讓他看到,在我們的沙漠深處,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武器,可以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飛到他們的殖民地、他們的港口、他們的艦隊頭頂。”
“威懾。”李特喃喃道。
“對,威懾。”陳峰點頭,“不一定真的用,但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就像核……就像最鋒利的劍,掛在墻上比握在手里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