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里,霍華德和杜邦已經(jīng)等了十分鐘。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偶爾交換眼神,氣氛微妙。
門開了,陳峰走進來,身后跟著王文武。
“抱歉讓二位久等。”陳峰在長桌一端坐下,“沙漠里通訊確實不便,耽誤了些時間。”
霍華德先開口:“大統(tǒng)領,我們理解您公務繁忙。但摩洛哥局勢已經(jīng)到了關鍵時刻,倫敦和巴黎都需要明確的答案。”
杜邦接話:“德國‘豹’號還在阿加迪爾,而且有情報顯示,德國‘威斯特法倫’號戰(zhàn)列艦已經(jīng)離開波拉港,可能前往摩洛哥。如果蘭芳再派艦加入,局勢可能失控。”
陳峰點點頭,給自己倒了杯水。
“二位,我先問個問題。”他說,“如果蘭芳保持中立——不派艦去地中海,不發(fā)表任何聲明——英法能給出什么承諾?”
霍華德和杜邦對視一眼。這問題他們預料到了。
“倫敦可以承諾,”霍華德說,“在英國勢力范圍內(nèi),保障蘭芳商船的航行安全。包括馬六甲海峽、印度洋、紅海航線。”
“巴黎可以承諾,”杜邦說,“支持蘭芳在婆羅洲的合法權益。如果未來蘭芳與荷蘭發(fā)生爭端,法國將在國際場合提供外交支持。”
陳峰慢慢喝著水,似乎在思考。
“只有這些?”
霍華德皺眉:“大統(tǒng)領還想要什么?”
“貸款。”陳峰放下杯子,“大規(guī)模、長期、低息的貸款。用于工業(yè)建設和民生改善。”
杜邦眼睛一亮——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多少?”
“五千萬英鎊。”陳峰說,“英國五千萬,法國三千萬。期限五年,年息不超過百分之三。”
霍華德倒吸一口冷氣:五千萬……這相當于皇家海軍一年的造艦預算!”
“所以是長期貸款,可以分批發(fā)放。”陳峰說,“我可以接受抵押——如果五年后無法還款,可以用胡德級戰(zhàn)列巡洋艦以及其他先進戰(zhàn)艦進行抵扣,或者是我們的石油收入。”
杜邦已經(jīng)開始心算了。如果蘭芳真的用石油收入還款,這筆貸款的風險并不大。而且,借錢給蘭芳,就等于把它綁在了英法的經(jīng)濟體系中。最主要的是皇家海軍看到光復號的眼神····
“我需要請示巴黎。”他說。
“倫敦也需要時間。”霍華德說。
“我可以等。”陳峰說,“但在得到正式答復前,蘭芳不會向地中海派出一兵一卒。”
這幾乎是明確的承諾了。霍華德和杜邦都松了口氣。
“還有一件事。”陳峰又說,“我希望英法支持蘭芳加入國際組織——比如萬國郵政聯(lián)盟、國際電信聯(lián)盟。我們需要正常國家的國際地位。”
“這個……可以談。”霍華德說。
會談又持續(xù)了半小時,討論了一些細節(jié)。最后陳峰起身握手時,霍華德忍不住問:
“大統(tǒng)領,我能問問嗎?德國人開出了什么條件?”
陳峰笑了:“領事先生,您覺得我會說嗎?”
霍華德也笑了:“是我冒昧了。”
送走英法領事,陳峰回到車里。王文武跟上來,關上車門。
“大統(tǒng)領,真要從英法貸款?”
“嗯。”陳峰閉上眼睛,“而且越多越好。”
“為什么?咱們現(xiàn)在不缺錢啊。”
陳峰睜開眼睛,眼神里有種王文武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五年后,英鎊和法郎……可能就不值錢了。”
王文武一愣,還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陳峰已經(jīng)轉移了話題:
“去德國領事館。該給穆勒少將一個答復了。”
德國領事館的會議室里,穆勒少將已經(jīng)等了兩個小時。當陳峰終于出現(xiàn)時,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大統(tǒng)領,一周時間到了。”
“是的。”陳峰坐下,“抱歉讓您久等,下午見了英國和法國領事。”
穆勒的眼神銳利起來:“你們談了什么?”
“他們希望蘭芳保持中立。”陳峰直言不諱,“作為交換,愿意提供貸款和國際支持。”
“你們答應了?”
“我說需要考慮。”陳峰看著穆勒,“少將,現(xiàn)在輪到德國了。如果我拒絕派艦去地中海,柏林能給出什么補償?”
穆勒深吸一口氣。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新的文件——看來柏林早就準備了備選方案。
“第一,克虜伯裝甲鋼技術,全套轉讓。包括最新的表面滲碳硬化工藝。”
“第二,西門子電氣公司愿意與蘭芳合資,在迪拜建發(fā)電設備廠。”
“第三,帝國銀行可以提供三千萬馬克的低息貸款,期限五年。”
陳峰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領事館花園里的棕櫚樹。
“少將,您是個軍人。”陳峰背對著穆勒說,“您覺得,如果英德真的因為摩洛哥打起來,誰會贏?”
穆勒愣了一下:“大統(tǒng)領為什么這么問?”
“好奇而已。”
穆勒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帝國陸軍是世界第一。但海軍……英國有數(shù)量優(yōu)勢。”
“如果戰(zhàn)爭持續(xù)一年以上呢?”
“那要看制海權。如果我們的潛艇能切斷英國的海上補給線……”(U型潛艇1906年投入使用的)
“所以潛艇是關鍵。”陳峰轉過身,“少將,我不派艦去地中海。但作為補償,我可以做一件事。”
穆勒坐直身體:“請說。”
陳峰繼續(xù)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未來某一天,英德真的發(fā)生沖突,蘭芳可以秘密向德國出售潛艇。用黃金結算。”
穆勒的手在桌子下握緊了。潛艇!這正是德國海軍最需要的!
“價格?”
“每艘二十五萬英鎊。包括培訓和全套彈藥。”
“我要請示柏林……”
“當然。”陳峰說,“但請盡快。因為英法也在開價,我的耐心有限。”
會談又進行了一小時。結束時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穆勒送陳峰到門口,突然用德語說:
“大統(tǒng)領,您覺得……真的會打起來嗎?英德之間?”
陳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位德國海軍少將。月光下,穆勒的臉看起來很嚴肅,甚至有些疲憊。
“少將,我是個商人。”陳峰用德語回答,“我只知道,當兩個人都覺得自己能贏的時候,戰(zhàn)爭就很難避免了。”
穆勒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回程的車里,陳峰收到一份緊急電報。是U-3號發(fā)來的,只有短短一行:
“觀察到炮火閃光,方位280,距離不明。已下潛至極限深度。后續(xù)待報。”
陳峰把電報遞給王文武看。
“打起來了?”
“不知道。”陳峰望向西方,“但地中海的火藥味……越來越濃了。”
汽車駛入夜色。遠處,港口的方向,船塢的燈火依然通明。工人們還在加班,為那些即將改變世界的鋼鐵巨獸,敲打著、焊接著、組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