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喊來幾個在附近干活的年輕后生:“來,搭把手,先把這些水泥和化肥搬下車?!?/p>
幾個后生一邊搬東西,其中一人小聲對陳永強說:
“強哥,早上我們來上工,碰上劉劁豬了。他喊我們去打牌,我們沒去,他就撂下狠話,說要…收拾我們?!?/p>
“你們別怕他,我等下就去找村長,把這事說說,讓他來解決?!标愑缽娮约耗芙鉀Q劉劁豬。
但他想借著這事,讓全村人都對劉劁豬的惡行引起公憤,把這禍害徹底摁下去,讓他再也翻不起浪花。
這時候,放羊的鄰居老孫頭牽著幾只羊,走了過來:“強子,忙著呢?”
“是孫叔??!”陳永強笑著,從兜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老孫頭接過煙,沒馬上點,有些窘迫地開口:“強子,聽說你認識飯店的人?我…想把這幾只羊賣了,你有沒有路子?”
陳永強劃了根火柴,幫他點上煙:“孫叔,您老賣羊做什么?這不都是您的心肝寶貝嘛!我記得過年那會兒,您才舍得殺了一只啊?!?/p>
“唉,別提了,建林那小子不爭氣,跟劉劁豬打牌,輸了錢……”老孫頭重重嘆了口氣。
話說到這兒,陳永強就全明白了:“又是劉劁豬!”
“孫叔,這羊您不要賣,要還債,也得讓建林自己想法子去還。他闖的禍,沒道理讓您老把家底都搭上。”
老孫頭嘴唇嚅囁了半天,才帶著憤怒說:“要光是欠錢,我也不想管這混賬東西……可劉劁豬那王八蛋,還揚言……要打我兒媳婦的主意!說是不還錢,就、就……”
陳永強看老孫頭氣得身子都有些抖,趕緊扶著他到旁邊的椅子坐下:“您先坐下,緩緩氣,別急?!?/p>
又朝茅草屋那邊喊:“麗萍,給孫叔倒碗水來!”
秦麗萍聽到陳永強喊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倒了碗溫水端了過來。
“孫叔,您先在這歇會,我現在就去找村長,把這事徹底解決?!标愑缽娪X得這事不能再拖了。
沒過多久,村里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傳出村長楊大海帶著怒意的聲音:
“全村老少爺們兒注意了!馬上到村部集合,開緊急村民大會!各家都來人,不得缺席!”
村民們放下手里的活計,陸陸續續來到村部,不少人邊走邊嘀咕:
“這又通知啥事兒???正忙著呢!”
“可不是嘛,耽誤工夫……”
有的村民臉上明顯帶著不滿。
楊大海板著臉站在臺子上:“劉劁豬來了沒有?”
下面有人回話:“好像在自家屋里打牌吧,沒見來!”
“去兩個人,把他給我帶來!”楊大海語氣強硬。
今天這會,就是要討論怎么處置劉劁豬這個禍害!他不來,這會還怎么開?
磚廠的柱子跟牛娃子兩人主動站了出來:“我們去!”
劉劁豬組織賭局,也影響到磚廠了,好些個年輕后生發了工錢就去賭,輸光了又沒心思干活。
現在村里唯一能穩定發出現錢的,就是這磚廠,可不能讓他這么禍害下去。
過了一會,劉劁豬被柱子跟牛娃子一左一右架了過來。
嘴里還不干不凈罵著:“你們拉我來村部做什么?耽誤老子賺錢!”
“這下有好戲看了。”陳永強站在人群里,冷眼看著。
讓楊大海以村長的身份出面處理,比他自個去解決,效果要好得多,也更能服眾。
楊大海指著劉劁豬鼻子斥責:“劉劁豬!你看看你把村里攪和成什么樣了!聚賭、放債、逼人賣地賣牲口,你還是不是石門村的人?!”
劉劁豬吊兒郎當點了根煙:“村長,瞧你這話說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孫建林自個輸的錢,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還能賴賬不成?”
老孫頭從人群里擠出來,指著劉劁豬罵道:“你個喪良心的!欠債還錢是沒錯,可你……你還敢打我兒媳婦的主意!你還是不是人?!”
劉劁豬把煙頭一扔:“老東西,少在這兒扯別的!趕緊把羊準備好,不然……下回去你家,要的可就不是羊了!”
“無法無天了!”楊大海怒吼一聲。
劉劁豬的囂張行徑徹底激起了公憤,村民們紛紛喊了起來:
“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對!送官!”
“這種禍害,就該趕出石門村!”
劉劁豬不緊不慢抽著煙,一副你們能奈我何的痞樣:
“石門村開荒立屯的時候,就有我劉家一份子。你們有什么資格趕我走?嗯?”
陳永強見劉劁豬油鹽不進,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大伙都聽好了。從今天起,咱們石門村的人,誰都別再上他那張賭桌?!?/p>
“別的我管不著,但凡是再跟劉劁豬打牌的,在我這兒,往后都不會有活干。我陳永強說到做到?!?/p>
他要做的,就是先把劉劁豬徹底孤立起來。
沒了賭客,他這放債逼債的營生,自然也就斷了根。
劉劁豬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滅,瞪著陳永強:“姓陳的,王桂香那檔子事,老子還沒跟你算賬呢!”
他一直懷疑,王桂香鐵了心跟他離婚,是跟陳永強有染。
“要不,咱們出去外面解決一下?”陳永強自然不怕劉劁豬。
劉劁豬心里清楚,論打架,他絕不是陳永強的對手。
再加上陳永強手里那桿要命的獵槍,更讓他忌憚。他咬了咬牙,沒敢接這話茬。
村民們見劉劁豬不敢應戰,更是七嘴八舌指責起來:
“桂香嫂子跟你離婚,那是你自己作的!”
“就是!好吃懶做,還賭錢,誰跟你過!”
因為人多,劉劁豬被罵得無法還嘴。
最后,楊大海站出來給這事定了調子:“劉劁豬,你把那些賭賬,該平的平了,別再去逼孫家。”
“從今往后,不準你再在石門村的地界上設賭局、聚眾賭博!要是再犯,不用大伙兒說,我第一個送你去派出所!”
陳永強沒再表什么態。
他心里清楚,八三年下半年,全國范圍的嚴打就要開始了。
這劉劁豬要是繼續作惡,到了那個時候,可夠他喝一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