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祭壇的事他幫不上忙,保衛才是他的工作。
陳永強也沒閑著,開始勘察周圍的地形,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很快,有兩排足印出現在陳永強的視線中。
他蹲下來,用手丈量了一下,又注意到雪地上散落的幾處蹄印:“是狍子和狐貍留下的痕跡。這類小型動物沒什么危害。”
陳永強繼續向更偏僻的巖壁下搜尋,卻在另一處發現了異樣。
雪地被大片染成暗褐色,凌亂的足跡深深淺淺,混雜著拖拽的痕跡。
那是狼群的爪印,圍著一片狼藉的、屬于鹿的掙扎印記。
顯然,在不久之前,一群狼在這里圍殺了一頭鹿。
“有狼群!這下有點麻煩!”
陳永強很清楚,狼的戰斗力足以對人構成威脅。
“晚上這群狼,最好別出來添亂!”
不然他也只能大開殺戒了。
正當陳永強勘察地形、排除隱患時,之前被他放跑的那頭野豬,竟慌不擇路闖進了那處神秘的山洞之中。
突然有團黑煙從幽暗深處冒出,那黑煙如有實質,將兩百多斤的野豬纏裹住。
任憑野豬如何嘶叫掙扎,都無濟于事。被那團濃墨般的煙霧緩緩拖向山洞深處,最終沒入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道凌亂的拖拽劃痕。一切,又重新回歸死寂。
陳永強在呼嘯的風聲中聽到微弱的嘶叫,像是野豬的哀嚎。
他猛然轉身,目光掃向風聲傳來的山谷深處,然而那聲音卻又突兀地消失了。
“祭壇那邊不能出事,得回去看看。”
陳永強折返時,祭壇已在胡家人手中修復如初。
石臺隱現微光,與周圍的環境重新融為一體。
胡楚瑤正環繞著篝火緩緩舞動,步法奇異,口中低吟著陳永強聽不懂的音節。
胡九華悄然走到陳永強身側:“永強小友,入夜后,勞煩你多留心那兩只祭羊,可別讓野獸靠近叼了去。其他的,交給我們即可。”
“放心吧,羊我會看好。”陳永強應下了這個任務。
冬天的太陽落得早,傍晚不到五點就沉下山去。
在楊大海的組織下,石門村的村民陸續聚集到村里的曬谷場。
幾個孩子被大人攏在身邊,眼睛看向場邊那幾件不同尋常的家伙,一柄三眼銃,還有許多鞭炮。
楊大海站在柴垛旁,手里提著一面銅鑼。
他看見村里最年長的楊太公被攙扶著坐到條凳上,便走了過去。
“太公!柴火備足了,按老輩傳下來的規矩,場子四角也撒了灶灰。”
楊太公抬頭望向遠處青龍山,才慢慢開口:“六十年前…也是這么個陣仗。你爺爺那會兒,就是在這兒敲的鑼。”
“海娃子,時辰,規矩,都不能錯。那東西…認這些。”
“太公,我曉得輕重。火堆會讓人盯著,絕不讓它滅。”楊大海是村干部,按理不應該信這些,但這青龍山跟別處不太一樣。
楊太公聽著,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將手里那串已經被盤的包漿的念珠重新捻動起來。
離石門村十幾里外的胡家村,則是另一番景象。
村中的曬場早已被清理出來,地面用篩過的細白灰畫出了繁復的圖案,中心是一個八角形的祭壇輪廓。
胡家村留在村里的男女老少,此刻都安靜地站在劃定的區域之內。
主持儀式的是胡楚瑤的堂叔胡長林,一位年近七十的男子。
與此同時,青龍山深處的風嘯谷,響起了文王鼓的聲音。
陳永強握著五六式步槍,站在不遠處,目光掃過那兩只還很安靜的山羊。
“希望晚上一切都能順利。”
為防備夕獸出來傷人,他已經做足了準備。
只是這兩只山羊的氣息,還是把狼群給引了過來。
兩只羊變得躁動不安,蹄子不停踩踏地面的積雪。
陳永強警惕環視四周,在不遠處的亂石堆中,捕捉到了幾雙發綠的眼睛。
“這些畜牲,還是來了!”
他將手里的槍握得更緊了些。
這些狼非常狡猾,只在百米外繞著圈子,不再靠近,這無疑增加了射殺的難度。
今年的除夕夜,注定與往年不同。
風聲在風嘯谷中如泣如訴,卷著碎雪打在陳永強臉上,寒意刺骨。
陳永強握著槍,來回走動著,他要與嚴寒、狼群,以及那不知何時會現身的夕獸對峙。
石門村的曬谷場上,起初孩童們還覺得熱鬧新鮮,追跑笑鬧。
可隨著夜色漸深,跑累之后,一股股困意便襲了上來。
梁美娥的女兒揉著眼睛,小身子倒進她懷里,嘟囔著:“娘,我困了,想睡覺。”
“那就先睡一會兒。”梁美娥想起陳永強的叮囑,不準備回家,要待在人氣旺的地方。
不遠處,林秀蓮也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楊大海仍在人群里走動張羅,看到秦山,便揚聲招呼:“老秦,一會兒時辰到了,可得勞煩你幫忙放炮仗!”
秦山拍了拍胸脯:“沒問題,交給我!”
他腳旁的黑布包里,除了鞭炮,還放著幾枚陳永強之前給的雷管。
時間悄然來到午夜子時。
胡楚瑤手中的文王鼓敲擊得越來越急促。
陳永強察覺到,周圍本就刺骨的寒意下降了幾分。
“要來了嗎?”
他的直覺很準,谷底那處神秘的山洞,此刻像蘇醒的巨口,開始源源不斷向外噴涌出濃墨般的黑煙。
那黑煙如有生命,在空中分裂成無數股,朝著四面八方的村落疾速掠去。
而其中最為洶涌的一股,調轉方向,朝著風嘯谷中的祭壇,直撲而來!
陳永強感覺到“它”來了,舉著槍尋找目標。
但視線之內,除半露在雪地里的石頭,什么也看不見。
祭壇中央,胡楚瑤的吟唱陡然一轉:“奉上血食,尊神且享,飽食速歸,勿擾人間。”
她的話音剛落,就刮起了一陣狂風暴雪,吹得在場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