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陳永強便來到青龍山腳下的一條岔路口。
胡家的人還沒到,他將雙管獵槍收回空間,換上了威力更大的五六式步槍。
“還剩一千發子彈,但愿夠用?!?/p>
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永強抬頭望去,只見胡家一行人正朝這邊走來,總共五六個人。
一身薩滿服飾的胡楚瑤走在最前面,隊伍末尾的男子還牽著兩只黑山羊。
“得趕在中午前到達風嘯谷,在那里搭建祭壇?!焙幾叩疥愑缽娚砼哉f道。
“跟我來,我來領路?!标愑缽娍钙饦?,率先向前走去。
山路崎嶇,他不時回頭查看。
胡家幾人腳力都很好,始終緊跟在后面,沒人掉隊。
“那兩只羊,是祭品?”陳永強忍不住問了一句。
胡楚瑤神色肅穆:“夕獸嗜好血食,奉上祭禮,或能勸它退回?!?/p>
陳永強的目光掠過她身上繁復的飾物與彩紋:“你們常跟這類東西打交道?”
“祖輩傳下的職責罷了。有些存在,避不開,不如學著應對。你呢?一直以打獵為生?”胡楚瑤反問。
“我這也是祖傳的手藝?!标愑缽姶鸬煤芎喍?。
話到此,兩人都沒再深談。一行人沉默著,繼續向青龍山深處行去。
到達青龍山半山腰的山神廟,陳永強照例進去給山神爺敬香。
胡家的人在外面等候,并沒有進入廟門。
在大多數傳統情境里,一位真正的薩滿祭司,如果非必要,通常不會主動進入另一座廟祠。
陳永強取出三炷香,在廟內那尊彩漆斑駁的山神像前恭敬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他低聲開口:“山神爺,今夜除夕,我們要去風嘯谷對付夕獸。”
他話音剛落,手中線香燃出的青煙忽地筆直向上,聚而不散。
那柄打神鞭無風自動,在神像掌中抖動了幾下,自行飛到陳永強手里。
一道提示在他腦海之中響起:
【打神鞭可暫助宿主一臂之力。宿主還是凡人之驅,并無法力,如欲激活法器,需扣除200點福澤?!?/p>
陳永強沒想到山神爺竟有所感應。他雙手捧著那根打神鞭,又朝著神像拜了一拜
“謝山神爺借法器,我會好生保管,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
起身后,他意念微動,把那件法器收進了隨身空間,這才轉身走出山神廟。
“可以走了?!标愑缽姼胰舜蛄寺曊泻簦憷^續朝青龍山深處走去。
胡楚瑤回頭望了一眼山神廟,隨即轉身跟上。
過了半山腰的山神廟,山間的活物明顯多了起來。
不少野獸開始出沒,陳永強此刻也大概明白了胡家人為什么要找他合作了。
胡家人的看家本領在于祭祀溝通,面對山林里的野獸威脅,自保能力有限。
而陳永強明面上好歹有桿步槍傍身,對付尋常的豺狼野豬,總歸不算太難。
因為此行目標明確,一行人在路上并沒有多作停留。
陳永強領著胡家幾人,趕在正午之前,抵達了風嘯谷的入口:“我們到了?!?/p>
胡楚瑤觀察了周遭的地形,指向山谷更深處:“還要再往里走一段?!?/p>
陳永強沒有多問,繼續向谷內深入。
又走了一公里山路,胡楚瑤快步走到一處巖壁旁。
用手拂開一塊大石上覆蓋的積雪。石面上露出些許模糊而古舊的刻痕。
“就是這里了。”她并非隨意選擇地點。
六十年前,胡楚瑤的祖母曾帶領族人于此設立祭壇,只是歲月久遠,當年的痕跡已被風雪侵蝕,祭壇需要重新修復布置。
沒想到一甲子之后,會輪到她來這里祭祀。
陳永強主動開口:“需要我幫忙做些什么?”
胡楚瑤指向不遠處一片稀疏的林子:“需要很多木柴,祭火必須燃一整夜,不能間斷。”
她話音落下,跟隨而來的幾名胡家人已默契行動起來。
他們清理著積雪,從周圍搬來散落的石塊,依照著石面上殘存的刻痕與胡楚瑤的指引,開始修復那座沉寂多年的古老祭壇。
“好,柴火的事情就交給我。”陳永強轉身便朝著林子走去,林間多是耐寒的松木跟硬雜木。
他選中一棵自然枯死的樹木,從空間取出斧頭,砍伐聲很快在山谷間響起。
不多時這棵枯,接著剔去枝杈,將樹干截成便于搬運的長段。
“得記住這個位置,明年開春需要來這里補種樹苗?!?/p>
正將一段木柴扛上肩頭,陳永強敏銳捕捉到側后方灌叢中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異聲。
他趕緊放下木柴,幾乎是同時已將背后的五六式步槍握在手中,槍口指向那片顫動的枯草。
灌叢分開,鉆出來的是一頭體型不小的野豬,獠牙粗短,渾身沾著泥雪。
它的小眼睛警惕盯著陳永強這個不速之客,鼻腔里噴出白氣。
陳永強的食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目光與那野豬對峙了片刻。
“罷了,今天就不殺生了?!?/p>
那野豬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消退,哼哼了兩聲,扭頭竄進另一側更密的林子里,消失不見了。
陳永強直到那動靜徹底遠去,才重新背好步槍,扛起木柴,朝著祭壇的方向返回。
他回到祭壇附近,先是將幾段干燥的松木架起,用火柴點燃,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著,驅散了些許山谷中的寒意。
另一邊,胡楚瑤已進入一種狀態。她從隨身包裹中取出各種器物,繪有古樸紋樣的陶罐、色彩黯淡的鈴鐺與皮鼓。
還有幾塊經過特殊處理的獸骨。
胡楚瑤以那塊刻痕大石為中心,仔細清理地面,將取出的祭器按特定方位一一擺放。
口中低吟著模糊難辨的音節,山谷里的風似乎也隨著她的準備,變得更為沉凝。
陳永強往返數次,柴堆已經很高,足夠燃燒一整晚。
胡楚瑤的布置也接近尾聲。她以祭壇為中心,用研磨好的赭石粉末在地面畫出一些復雜的紋路,將祭壇連結成一個無形的陣勢。
風從谷口灌入,穿過嶙峋的巖石,發出時而低沉時而尖嘯的嗚咽,正是“風嘯谷”得名的由來。
陳永強看了一眼仍在做最后檢視的胡楚瑤,又望了望山谷更深沉的陰影處,知道夜晚和那所謂的“夕獸”,都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