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軍推著自行車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走到陳永強跟前,伸出兩根手指:“永強,那野豬肚,我出二十塊!”
二十塊!旁邊還沒散去的村民聽見這數目,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價錢,抵得上幾十斤普通豬肉了。
陳永強心里清楚這玩意兒值錢,但沒想到何軍這么舍得下本錢。
他快速盤算著,除了在鎮上當廚子的何軍,村里沒人能出得起這個價。
陳永強心里想著,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就算他自己拿到鎮上賣,也差不多是這個價:“行,賣給你了。”
何軍立刻掏出幾張票子,塞到陳永強手里。
完全交易完后,接過用芭蕉葉包好的野豬肚,掂了掂。
他心里那桿秤早就撥得清清楚楚:這東西帶到鎮上,稍微運作一下,少說能賣三十塊,還能賺到十塊。
何軍剛走沒多久,人群將散未散時,一個瘦高身影晃悠了過來。
來人正是村里的劁豬匠,人送外號“劉劁豬”。
他手指間夾著半截自卷煙,掃過案板,最后落在陳永強臉上。
“永強,聽說你打了頭公野豬?”劉老四吐出一口煙圈。
“那野豬鞭,還在不在?”
這劉劁豬懷疑自己跟他老婆王桂香拉扯不清,見面就沒個好臉色。這會兒他來問這東西,意圖難測。
陳永強故作遺憾地搖頭:“劉哥,真不巧。那玩意兒,剛讓何軍一并買走了,你早來一步就好了。”
他撒了個謊。那根野豬鞭此刻被林秀蓮腌制了,根本沒有拿出來賣。
這東西壯陽的名聲在外,是很多男人私下求購的硬通貨,陳永強自己留著。
劉劁豬盯著陳永強的臉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何軍?他一個光棍要那玩意兒干啥?”
沒有買到想要的東西,他雙手往身后一背便走了。
野豬肉賣得差不多了,陳永剛把零錢疊好塞進褲兜,準備收攤。
幾個挎著菜籃的嬸子走了過來。
打頭的楊嬸把籃子往胳膊上一挎,眼睛往陳永強臉上一掃,嘴角就露出些意味深長的笑紋:“永強啊,肉賣完了?嘖嘖,真是能干人兒。”
她話鋒一轉,“俺們剛才還念叨呢,聽說,你跟秀蓮那丫頭,晚上睡一個炕頭了?”
旁邊幾個婦女也跟著擠眉弄眼,目光像針似的扎在陳永強身上。
陳永強知道林秀蓮長期住在家里的事遲早會惹來閑話,只是沒料到傳得這么快,還變得這么難聽。
他直視著楊嬸:“您是長輩,話可不能亂嚼。秀蓮暫時住我家幫襯一把,我們之間清清白白。這種壞人家名聲的話,傳出去讓人家姑娘怎么做人?”
“哎喲,俺們不就隨口一問嘛,你急啥眼?”另一個嬸子趕忙打圓場。
陳永強不再多話,把案板往竹筐里一扔,不想跟這幾個長舌婦爭下去,討不了什么好。
收攤回家時,路過梁美娥的家門口時,正好撞見梁美娥提著個木桶從院里出來,像是要去井邊打水。
她看見陳永強,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永強,這么早就趕集回來了?”
陳永強停下腳步,從竹筐里拿出早就留好的一塊野豬肉,遞了過去,“昨晚打到的野豬,拿點給孩子們嘗嘗葷腥,打打牙祭。”
梁美娥接過那塊足有兩斤多的肉,心里琢磨著,昨晚在田埂邊的功夫沒白費,這第二天回報就來了。
她臉上笑容更熱切了:“這怎么好意思,讓你惦記著。”
梁美娥說著,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幫陳永強拍打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忙活一早上,渴了吧?快進屋歇歇腳,我給你倒碗涼茶。”
她那眼神帶著鉤子,身子也挨得近。
陳永強都能看到她領口的風光了,但還是趕緊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剛才榕樹下那些關于他和林秀蓮的閑話已經傳開。
這要是大白天的進了寡婦的門,說就算沒什么也沒人信,更何況他們是有什么。
陳永強重新背起竹筐,找了個理由,“水就不喝了,我家里還有點事,得趕緊回去。”
說完,他幾乎不敢多看梁美娥那瞬間有些幽怨的眼神,逃也似的大步走開了。
梁美娥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會心一笑,“陳永強,我吃定你了。”
過了一會,陳永強回到家里,林秀蓮正從灶房出來。
見他這么早回來,臉上露出些許詫異:“你這么早就回來了?野豬肉都賣完了?”
“在村口就賣完了。”陳永強放下空竹筐。
主要是村里太久沒人殺豬了,加上是稀罕的野味,大家搶著要,沒多大功夫就光了。
林秀蓮走過去,很自然接過他脫下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
“我估摸著你快回來了,蒸了些饅頭,就等著你吃飯。”
陳永強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沖洗著臉和胳膊,清涼的水驅散了不少疲憊。
他走到飯桌旁坐下,看著桌上的饅頭跟炒肉,加上幾碟咸菜,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林秀蓮把筷子遞給他,自己也坐了下來,“忙了一早上,肯定餓了。”
兩人圍著方桌坐下,陳永強夾了一筷子咸菜野豬肉,就著暄饅頭咬了一大口。
吃飯的時候,看似隨意地開口:“以后在村里,要是聽見什么閑言碎語的,你甭往心里去。”
林秀蓮心里大概知道什么事:“有人說我跟你怎么怎么了是吧?”
現在他跟林秀蓮睡一張床的事已經在村里傳開了。
陳永強臉皮厚,倒無所謂,就怕林秀蓮會亂想。
林秀蓮很淡然:“他們愛說啥說啥去,唾沫星子又淹不死人。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沒礙著誰。管他呢。”
既然她這么通透豁達,陳永強也不差事。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閉嘴。”陳永強心里有了盤算,要用實力打他們的臉。
讓村里的人知道,跟了他陳永強能過上好日子。
林秀蓮畢竟是個女人,名聲哪能真的一點不在乎?
但她也清楚,在這山坳坳里,活下去、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