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骨粉?”一名站在前排的士卒反復喃喃,手里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雪地里。
“昏君他把李老將軍的......磨成了粉?”
“還有將軍母親的遺骨!”另一個老兵嗓音沙啞接道,眼眶瞬間通紅,“挫骨揚灰!這是挫骨揚灰啊!連野狗都不如的畜生才干得出來!”
“昏君——!!!”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咆哮,這咆哮如同點燃炸藥的引信,瞬間引爆了壓抑到極致的火山!
“楚驥!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安敢如此?。?!”
“李老將軍為國戍邊三十年,身上七十多處傷疤,最后是累死在歸養路上!你這昏君竟敢挖他的墳!磨他的骨!”
“將軍的母親早年受苦,逝后僅有一抔黃土!你連死人都不放過!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啊啊啊啊啊!老子要那混蛋血債血償!”
“殺進京城!把那昏君的祖墳也刨了!把他楚家列祖列宗的骨頭都碾成渣?。?!”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自己曾豁出性命守護的君王,竟比他們刀下最兇殘的北狄蠻族,還要殘忍惡毒!
宇文成都手中鳳翅鎏金鏜重重頓地,“主公,末將請為先鋒,不踏平皇城,誓不為人!”
而此刻,那八名奉命抬送“賞賜”的健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傳旨的宦官也徹底傻眼。
馮大人不是說,這群叛軍一見老將軍的骨粉,定會痛哭流涕,士氣全無嗎?
陛下不是還說,那趙哲一聞到皇后娘娘信上的馨香,就會走不動路,乖乖跪下來當狗嗎?
他們怎么......
看著一個個死死瞪住他,雙目充血的北境軍,宦官頓時感覺被人扼住心臟,喘不過氣來。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趙哲提著把刀,向他步步逼近。
“趙哲,你個沒爹沒媽的混賬,你想干什么?”
“你!你!我告訴你,我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
“你敢動我一下,陛下一定會把你祖上十八代的墳墓都挖了,把骨頭丟到野外喂狗!”
“等等......你別過來,別過來......”
“啊——”
噗嗤!
刀落!
血花綻放!
趙哲不緊不慢,擦去白刃上的血跡。
“主公......”諸葛亮擔心地走上前,生怕趙哲情緒失控。
“放心,孔明,我好得很,好得很??!”趙哲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憋出字眼。
不論這尸骨與他有沒有關,他都得表現得悲憤,這樣才能贏得軍心!
“李老將軍——”
“阿母——”
“孩兒不孝啊——”
“孩兒只能砍下那狗昏君的腦袋,為你們報仇了!”
隨即,趙哲兩眼通紅,死死盯住宦官陪同的健仆!
此刻他們早癱在雪泥里,身下污穢橫流!
看著周圍如同擇人而噬的大軍,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嘶吼,再瞥見身旁身首分離的宦官尸體,只覺得襠下一熱,竟有兩人直接嚇暈過去!
為首那名稍微年長些的健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句子,只能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凍土上砰砰作響,帶著哭腔哀嚎。
“將、將軍饒命!饒命啊!”
“小的們只是奉命行事,是陛下和馮尚書,是他們逼我們抬來的!不關小的事?。 ?/p>
“奉命行事?”趙哲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還有些沙啞,“把罐子打開。”
健仆們嚇得渾身一僵,互相對視,誰也不敢動。
“打開!”趙哲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威壓轟然爆發。
離得最近的那名健仆兩股戰戰,連滾爬爬上前,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指頭幾次都沒解開系著罐口的白綾。
好不容易解開,他閉著眼,咬著牙,猛地掀開了其中一個罐子的蓋子——
罐口微微敞開,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石灰與腐臭的味道,飄散出來!
“啊——!”目睹這罐骨粉,許多士卒再也抑制不住,發出痛苦的嚎叫。
“楚驥!!我ri你祖宗?。?!”一個曾受李老將軍救命之恩的校尉,猛地拔出戰刀,狠狠劈向身旁的木柵,粗大的木樁應聲而斷!
悲憤的怒潮瞬間達到頂點!
無數刀槍高舉,指向南方!
“血債血償!”
“踏平皇城!”
“奉天靖難!”
“殺了昏君!”
可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女聲,猛然從營內傳來,強行撕開這悲憤的氛圍。
“趙哲!趙哲你這個害人精!掃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p>
只見李妙玉不知何時,沖破重重疊疊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奔到轅門附近。
她頭發散亂,那身銀鱗軟甲歪斜著,臉上滿是淚痕和瘋狂,顯然也已知道那罐中是什么!
“爹......爹......”她哆嗦著嘴唇,想要靠近,卻直接栽在雪地里。
隨即,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死死盯在了趙哲臉上!
“是你!都是因為你!”李妙玉尖叫,指著趙哲,手指劇烈顫抖,“如果你當初乖乖接旨!乖乖交出兵權跟我回京請罪!我現在已經是皇后了!是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
“陛下那么愛我!他答應過我父親會好好照顧我!他一定會風光大葬我父親!怎么會......怎么會挖他的墳!磨他的骨!”
“都是因為你抗旨!因為你造反!陛下才會生氣!才會遷怒!都是你逼陛下的!”
她的話,讓周圍原本沸騰的怒罵聲都為之一滯。
無數道目光射向她,充滿了震驚與荒謬!
“李將軍!你瘋了不成?!”剛剛高喊要ri楚驥祖宗的校尉,目眥欲裂,滿臉難以置信,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是那昏君無道,殘害忠良!你怎么能怪到主公頭上?”
“老將軍的墳是昏君下令挖的!骨是昏君下令磨的!與主公有甚相干!”李廣兩眼微瞇,胡須顫抖。
李妙玉卻充耳不聞,仿佛找到所有災難的根源,“趙哲你個賤人,如果你不造反,我父親就不會受這等奇恥大辱!他老人家在天之靈都不得安息!”
“趙哲,是你害死了我爹!是你讓我爹死后都不得全尸!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李家哪里對不起你!”
“我爹提拔你,我......我以前對你那么好......你就這樣回報我們?!”
她越說越激動,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上,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我的皇后之位啊......”
“我的鳳冠霞帔啊......”
“全沒了......”
“全沒了......”
“爹也沒了......”
“都是趙哲!趙哲你還我爹!還我皇后之位!你這挨千刀的逆賊!掃把星!你怎么不去死!你早就該死在北狄刀下!你活著就是禍害!”
全場寂靜。
鴉雀無聲。
趙哲一直沉默地聽著。
直到李妙玉哭罵完,他才終于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