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被顫抖著揭開。
一顆須發雜亂,雙目圓睜,凝固著極度驚恐與不甘的頭顱,赫然呈現于百官面前!
正是皇帝大舅哥、皇后兄長、討逆主帥林威遠!
“啊——!”有膽小的文官當場失聲驚呼,踉蹌后退。
楚驥如遭重擊,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又因眩暈重重跌坐回去,胸口劇烈起伏。
“陛下!陛下保重龍體啊!”司禮監秉筆太監嚴謹慌忙上前。
“朕的十萬大軍呢?趙括呢?王司徒呢?!”楚驥嘶聲吼道。
潰兵伏地,以頭搶地,哭嚎道,“全軍覆啊陛下!趙將軍棄甲而逃,不知所蹤!王司徒被趙哲那逆賊,在陣前......活活罵死啊!”
“罵死了?”楚驥瞳孔驟縮,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啊陛下!那趙哲與他的軍師,口若懸河,字字如刀,王司徒他他他吐血三升,當場氣絕身亡!逆賊隨即揮軍猛攻,我軍大潰!”
潰兵聲淚俱下,描述戰況慘狀,雖不盡詳實,但已足夠讓殿中百官,聽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逆賊!惡賊!奸賊!國賊!”
楚驥暴怒如狂,抓起御案上的九龍玉鎮紙,狠狠砸在地上,摔碎一角!
“朕必將他碎尸萬段!誅其十族!”
“你們!你們這些食君之祿的臣子!”
“平日高談闊論,如今逆賊猖獗,誰能替朕分憂!”
“誰能?!”
百官愈發低頭,無人敢應聲。
二十萬大軍一朝覆滅,主帥梟首,名將潛逃,三公被罵死......
這等慘敗,大夏立國百年未有!誰還敢輕易出頭?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皇后娘娘駕到——”
珠環佩響,香風襲人,一身華服,妝容精致的林秋雨,在宮女攙扶下,竟不顧禮制,徑直闖入宣政殿。
她眼眶通紅,淚光盈盈,一進殿便撲倒在御階之下,悲聲哀泣,“陛下!陛下要為臣妾兄長做主啊!”
“趙哲那狼心狗肺的賤奴,他殺我兄長,辱我師長,此仇不共戴天啊!陛下!”
按理說,后宮不得干政,更別提踏入宣政殿大門!
而林秋雨,竟然大踏步闖進來,殿內文武百官頓時面面相覷。
但楚驥非但沒怪她違背禮制,甚至沒怪她兄長喪兵辱國,只是揮揮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還把手摟住她肩膀,輕輕拍著安慰。
“放心吧,為了你,朕哪怕耗費再多的人力物力,耗費再多的錢糧,也一定要把趙哲那個惡賊,置于死地!”
“砍下他的頭顱吊在城門上!”
“哪怕天下人,罵朕是個暴君!”
此言一出,林秋雨頓時紅了眼眶。
“陛下,您對臣妾真好!”
楚驥哈哈大笑,一把把林秋雨推倒在龍椅上,“那是,朕愿為你成為暴君,也愿與你長相廝守,朕給你的承諾一定兌現!”
“陛下,”林秋雨一手指尖在楚驥胸膛畫圈,另一只手自然摟住楚驥的腰,“光生氣有什么用?臣妾倒是有個辦法,能讓趙哲死無葬身之地!”
“哦?”楚驥喘著粗氣看向她,“愛妃有何高見?”
林秋雨坐直身子,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百官,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趙哲憑什么敢反?不就是仗著那些愚民愚兵,還念著他那點戍邊之功?”
“都說趙哲是北疆戰神,震得北狄不敢南下,功比天高,可這功是真的嗎?”
“諸位大人難道忘了?七年前北狄叩關,是誰臨陣畏敵,延誤戰機,致使云州三縣淪陷,數萬百姓遭屠?”
“先帝震怒,本要問斬,還是李老將軍憐他年輕,以畢生軍功作保,才留他一命,戴罪立功!”
“五年前陰山血戰,分明是我兄長林威遠率中軍死戰不退,吸引狄兵主力,他趙哲不過率偏師撿了個便宜,陣斬了受傷落單的左賢王!”
“此事隨軍書記官皆有記錄,兵部存檔可查!這等人只能當條此等看家狗,現在狗長大了,不聽話了,成白眼狼了!”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老臣微微蹙眉。
他們中有人經歷過那些年,隱約記得戰報并非如此。
但看著龍椅上皇帝那深以為然,頻頻點頭的神色,再看看皇后那凌厲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逆賊趙哲,實乃欺世盜名之徒!”一道肥碩的身影站出,渾身肉都在走路時狂抖。
“冒領軍功,欺君罔上!苛待士卒,侵吞糧餉!勾結北狄,養寇自重!此番造反,恐是早與狄人有了密約,欲裂土封王!”
“此等國賊,若不嚴懲,何以正綱紀?何以告慰枉死將士與百姓?臣以為,當立刻下詔天下,歷數其罪!”
“再將其母刨開墳塋,曝尸棄骨,挫骨揚灰......啊不,紫禁城外有幾條野狗還餓著呢,這骨頭喂狗正好!”
朝中為數不多的忠臣良將一看,紛紛變色,這禮部侍郎馮道,是先帝朝留下的臣子,素來靠追追跑跑、吹吹捧捧著稱,現在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還有李老將軍!”馮道眼中閃過惡毒光芒,“李老將軍一生忠烈,卻收了這么個狼子野心的下屬,致使北疆糜爛,其雖已故去,亦有失察之責!”
“臣請旨,削去李老將軍追贈的爵位謚號,將其靈位移出功臣祠!其墳冢也當刨開,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嘩然。
李老將軍鎮守北疆三十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軍中,威望極高。即便聽聞如今其女李妙玉行事荒唐,但扒開老將軍尸墳,還是觸動了太多人的底線。
一名白發老將終于忍不住,顫巍巍出列,“陛下!馮侍郎此言差矣!李老將軍于國有大功,豈能因后人之過牽連身后名?”
“至于掘墳毀祠,更乃亙古未聞之暴行,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啊!”
“寒心?”馮道冷笑,轉身逼視老將,“張老將軍,您莫不是還念著與李家的舊情?還是說您也覺得那逆賊趙哲,情有可原?”
“要我說,掘墳毀祠還是輕的,至少我沒把尸骨熬成骨頭湯,給趙哲送去吧?他還得謝謝咱呢!”
“你!”老將氣得胡須發抖。
“夠了!”楚驥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他可不在乎什么李老將軍,只在乎如何盡快掐滅趙哲的聲勢。
“馮愛卿所言,句句在理,哪有過分可言!”楚驥摟住林秋雨細細把玩,弄出嬌呼陣陣,“這天下愚夫愚婦,就愛聽這些忠孝節義的故事。”
“把他趙哲的畫皮扒了,把他倚仗的那些虛名都踩進泥里,看還有幾人跟他!”
林秋雨見皇帝意動,立刻趁熱打鐵,“陛下,馮侍郎之法雖好,卻恐逼得狗急跳。”
“臣妾倒有一計,或可不費一兵一卒,讓那賤奴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