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長生門。
城樓之上,晨風(fēng)凜冽,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徐寧負(fù)手而立,望著遠(yuǎn)處空曠的街道,嘴角噙著一抹冷意。
他身旁的元后塵,元貴妃的生父,當(dāng)朝重臣,此刻卻不像徐寧那般從容,眉宇間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徐公子,你我今日之舉,與謀反何異。”
元后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安。
徐寧聞言,輕笑一聲,轉(zhuǎn)過頭看他。
“元大人此言差矣,我等乃是為國除害,清君側(cè),誅奸邪。”
“楊辰此獠,蠱惑圣聽,亂我朝綱,天降隕星正是上天示警,我等順天應(yīng)人,何談謀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元后塵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都是借口罷了。
“長生門守將乃是老夫的門生,已得了我的死命令。”
元后塵不再糾結(jié)名頭,沉聲道,“只要楊辰從這道門進(jìn)來,立時便讓他人頭落地。”
“元大人安排得很好。”
徐寧滿意地點(diǎn)頭,“登云樓有趙虎的親兵守著,皆是軍中好手,強(qiáng)行暗殺,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算計(jì)的光。
“陛下如今被那幫老臣逼到了絕路,定會急召楊辰入宮,問計(jì)于他。”
“我們,就是要借陛下的旨意,借這龍虎軍的手,名正言順地,結(jié)果了他。”
徐寧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狠辣。
他就是要讓楊辰死在自己最信任的皇權(quán)之下,還有比這更諷刺的嗎。
元后塵聽著,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了幾分,看向徐寧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贊許。
這個年輕人,夠毒,也夠聰明。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只等著獵物,自投羅網(wǎng)。
登云樓。
蔣影一身勁裝,風(fēng)塵仆仆地沖進(jìn)門,臉上是藏不住的焦急。
“楊辰呢?”
谷雨正在擦拭一張桌子,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行禮,“蔣大人,公子他……他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蔣影的心往下一沉。
陛下那邊火燒眉毛,等著楊辰救命,這節(jié)骨眼上,他跑哪去了。
“公子說,要去南郊看看那塊掉下來的石頭。”
谷雨小聲回答。
蔣影一聽,頭都大了。
看石頭?
什么時候了還看石頭!
他轉(zhuǎn)身就要走,“我這就去南郊找他!”
“蔣大人,請留步。”
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蔣影回頭,只見宋聽云從內(nèi)堂緩緩走出,神色凝重。
“蔣大人,您現(xiàn)在去找,恐怕也來不及了。”
“什么意思?”
“剛才谷雨說,這登云樓外,一直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在盯著。”
宋聽云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簾子,朝外看了一眼。
“主和派那些人,恨楊辰入骨,之前幾次三番壞他們好事,他們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如今陛下被逼宮,他們料定陛下會召楊辰入宮,這正是他們下手的最好時機(jī)。”
宋聽云放下簾子,轉(zhuǎn)過身,目光清亮。
“楊辰不在登云樓,他們撲了個空,下一步,必然是在楊辰入宮的必經(jīng)之路上,設(shè)下埋伏。”
蔣影腦中轟的一聲,瞬間反應(yīng)過來。
“長生門!”
“長生門!”
兩人異口同聲。
蔣影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徐寧他敢!他憑什么調(diào)動龍虎軍!”
“蔣大人,你忘了。”
宋聽云提醒道,“主和派在朝中盤根錯節(jié),元后塵、定王,哪個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龍虎軍中,受過他們恩惠,甘愿為他們賣命的將領(lǐng),難道會少嗎?”
蔣影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我這就回宮,調(diào)禁軍去接應(yīng)!”
“不可!”
宋聽云立刻阻止了他。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陛下威信掃地,主和派氣焰囂張,你此刻調(diào)動禁軍與龍虎軍在皇城門口起了沖突,萬一激起兵變,誰擔(dān)待得起這個后果?”
蔣影愣住了,他只想著救人,卻沒想這么深。
宋聽云說得對,一旦亂起來,事情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他急得在原地打轉(zhuǎn),“那怎么辦?就眼睜睜看著楊辰去送死?”
“你護(hù)送我入宮。”
宋聽云當(dāng)機(jī)立斷。
“你?”
“我們從長樂門走,去見夕霧公主。”
宋聽云的思路清晰無比,“只要能見到公主,通過后宮向陛下傳遞消息,長生門之圍,或可不攻自破。”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快!”
天色大亮。
楊辰帶著老六、老八等十幾個親衛(wèi),策馬奔騰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
他們在隕石墜落之地忙活了一夜,人人身上都帶著塵土。
遙遙望見高大的皇城輪廓,楊辰勒住馬韁,抬頭看向那道緊閉的城門,長生門。
不對勁。
現(xiàn)在已是卯時,臨近早朝,各門都該開了,為何長生門還關(guān)著?
他心里生出一絲警惕。
“上前叫門。”
一名親衛(wèi)立刻上前,高舉楊辰的官印。
“賓儀寺少卿楊辰,奉詔入宮,速速開門!”
城樓上,一名將領(lǐng)探出頭,只瞥了一眼,便大手一揮。
“開門!”
連勘驗(yàn)身份的流程都省了。
楊辰心中冷笑,果然有鬼。
“都打起精神,小心戒備。”
他低聲對自己身后的人說。
“是,公子。”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發(fā)出“嘎吱”的聲響,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楊辰一馬當(dāng)先,坦然地走了進(jìn)去。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給他準(zhǔn)備了什么大餐。
剛一踏入城門甬道,身后的兩扇巨大城門,便“轟隆”一聲,重重合上。
光線瞬間暗淡。
緊接著,從甬道兩側(cè),涌出黑壓壓的士兵,手持明晃晃的刀槍,將他們十幾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水泄不通。
數(shù)百名龍虎軍,殺氣騰騰。
一名將領(lǐng)排眾而出,手中長刀指向楊辰,聲色俱厲。
“奉旨,誅殺奸臣楊辰!”
奉誰的旨?
他不說,楊辰也懶得問。
城樓之上,徐寧與元后塵居高臨下,看著甕中的楊辰,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死了,他今天死定了。
面對數(shù)百把刀槍,楊辰坐在馬背上,神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甚至還有閑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lǐng)。
“老三,交給你了。”
“得令!”
身后十?dāng)?shù)名親衛(wèi),動作整齊劃一,瞬間變陣。
五人向前,五人護(hù)住左翼,五人守住右翼,將楊辰牢牢護(hù)在中心。
前排五人,從背后取下造型奇特的強(qiáng)弩,對準(zhǔn)了前方蜂擁而來的龍虎軍。
“放!”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箭矢如雨,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龍虎軍射成了刺猬。
這還沒完,那五人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換上了新的箭匣。
“放!”
又是一輪齊射,又是幾十人倒下。
沖鋒的龍虎軍被這恐怖的殺傷力嚇破了膽,腳步生生停住,驚恐地看著那幾把如同死神鐮刀般的強(qiáng)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