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詔,是對帝王威嚴最沉重的侮辱。
“下此詔,則等于向所有文武,向天下民,自認“德不配位”。自然削藩之舉勢必夭折,主戰(zhàn)官員,必受清算,整個大業(yè)王朝國策,都將會被推翻。”
院子里氣氛很是沉悶。谷雨和幾個姑娘早就嚇得縮成一團,對著天空小聲呼喚。
而楊辰依舊坐在那里看著南方的火光,沒有任何的不安。他甚至覺得好壯觀。
“不就是掉下來塊石頭么,瞧把你們嚇的。”
他的語氣很與絕望作伴。趙夕霧猛地睜開眼睛,震驚的看著他,“楊辰!你知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呀!這不是普通的石頭,這是天譴”
“天譴?”他笑了,“天譴誰了?砸死誰了?”他走到趙夕霧的面前,伸出手,撣去她眼角的淚珠。
“別怕。”他的聲音很輕,但是給人心安的感覺。“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我不高,頂你一個就夠了。”
趙夕霧頓了頓,心跳漏了一拍。楊辰又看向宋聽云,眼神里充滿了認真。
“你說得對,他們會借題發(fā)揮。”
“但他們能借,我就不能借么?”
“上天不佑,我來佑。”宋聽云怔住了,她從楊辰的眼里看到的是比南郊那團火焰還要熾熱的東西。
野心,自信,逆天而行!
“來人!”楊辰大喊一聲,十幾個壯漢,一齊跪在地上。
這些人都是從趙虎的虎狼軍里借來的好手,個個是當世之能手。
“公子有何吩咐!”
“備馬,帶上家伙,跟我去南郊!”楊辰命令簡單,“去看看那塊‘天譴’到底是什么樣的東西!”
“什么?”宋聽云驚叫著,一把拉住他,“你瘋了!那里肯定亂成一團,還可能危險!”
趙夕霧也急了,“楊辰,你不要命了!”
楊辰回過頭,看著兩個為他擔心的絕色女子,心里一暖。他拍了拍宋聽云的手,示意她放心。
“第一是看,有沒有百姓死傷。這叫師出有名。”“第二是這么好的機會,你不去鬧一場,就是辜負了老天爺?shù)囊环酪狻保俊?/p>
他嘴角有些玩味的勾勒。
“他們說要借天意壓陛下,你就去告訴天下人,這是天星,都是會發(fā)光的破石頭!”
“我要踩他們的‘天意’!”
宋聽云怔怔的看著他,他身上竟有一種藐視一切規(guī)則的狂悖。
偏偏這個男人讓她有一種莫名的心悸。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這個男人定了誰也趕不走。
她松開手,一臉的柔情,萬千叮囑最后就是“務必,平安歸來。”
皇宮御書房,燭光搖曳,讓皇帝趙恒臉色陰晴不定。
殿內,氣氛凝重得要擰出水來,禁軍統(tǒng)領趙虎,戎裝戎裝面沉如水。
幾位帝黨心腹,皆是愁眉不展。
“監(jiān)正,古籍上,對此異象到底是如何記載的?”
趙恒的聲音沙啞。
司天監(jiān)監(jiān)正,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在地上。
“回……回陛下,古籍有載,熒惑守心,天星墜落,皆為……皆為大兇之兆,主國亂,主兵戈……”
“夠了!”
趙恒煩躁地打斷他。
奮威將軍錢宏是個粗人,他猛地站出來,抱拳道,“陛下!依末將看,哪來那么多彎彎繞繞!主和派那幫軟骨頭,定會借此生事!不如讓末將帶兵,挨家挨戶,把他們全給踏平了!”
“糊涂!”
趙恒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砸在錢宏腳下。
“殺幾個官員容易!可如何安天下悠悠眾口!”
“天降異象,滿城百姓親眼所見!你殺了他們,百姓只會覺得是朕心虛,是朕在堵他們的嘴!到時候,民心盡失,朕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錢宏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趙虎嘆了口氣,“陛下,錢將軍也是心急。只是此事,確實不能用強。”
趙恒頹然坐回龍椅,揉著發(fā)痛的額角。
他何嘗不知,這是一個死局。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
“吏部尚書劉佰信,率領……率領數(shù)十名大臣,跪在通明殿外了!”
黎明時分,天色微亮。
通明殿外,黑壓壓跪了一片。
為首的劉佰信,一身素服,神情肅穆。
“臣,吏部尚書劉佰信,叩請陛下!”
他的喊叫聲響徹了整個宮城。
“天降隕星,天警陛下,陛下失德,朝有奸佞!”
“請陛下誅奸臣楊辰,下罪己詔,以安天心,以慰民心”
“請陛下誅奸臣,下罪己詔!”
前面數(shù)十官員高呼一聲,聲震天地,這是在逼宮。
趙恒在殿門后,隔著門縫看著外面一張張“忠心耿耿”的臉,氣得渾身顫抖。
“好,好一個為國為民!”
趙恒氣得反笑,“他們都敢直說,讓朕殺楊辰!”
“他們連遮掩都懶得!”
劉佰信仿佛看到了什么,聲音更大了幾分。
“陛下若是不應,臣等長跪于此!陛下雖將臣等盡數(shù)誅殺,亦難安民心,難息天怒也!”
誅心之言“誅心之言”趙恒氣得眼冒金光,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陛下!”
趙虎過來扶他。
“滾!”
趙恒一把推開他,轉身就往后殿走。
“讓他們跪!朕倒要看看,他們能跪到什么時候!”
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殿外的劉佰信,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他知道皇帝撐不了多久。
民意才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殿里,趙恒一腳踹翻了香爐,銅爐摔落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如一頭困獸,在殿里來回踱步,臉上布滿血絲。
“難道是朕下了罪己詔?給祖宗抹黑,給皇室丟臉嗎?”
所有心腹大臣噤若寒蟬,誰也不敢惹這個麻煩,他們沒辦法。
人力,豈能戰(zhàn)勝天?
就在這片死寂的空氣中,錦衣衛(wèi)指揮使蔣影突然起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趙恒停下腳步,抬頭看他,“你也有話說嗎”“陛下,臣懇請陛下,即刻召楊辰入宮!”
趙恒一聲叫。
這個時候,召被主和派指名道姓要誅殺的楊辰入宮?
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嗎?
趙恒眉頭緊鎖,“召他來做什么?讓他來陪朕聽外面罵聲?還是讓他來送死?”
蔣影重重叩首,額上貼著冰冷的金磚,“陛下,楊辰此人,通達權變,行事往往不拘一格,想法不同于常人,如今這等死局,他或……或有奇謀也未可知!”
他抬起頭,眼里透著絕望。
“若不可為,臣拼了這條命,也要護著他沖出皇宮!”
“所有罪責,臣一力承擔!”
趙恒沉默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蔣影,心里翻騰著。
一個楊辰誰能有辦法?
而且,一旦失敗,楊辰將遭到主和派的瘋狂報復。
他看著一旁的趙虎,趙虎對他重重點了點頭。
這一個點頭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罷了!
死馬當活馬醫(yī)!
“傳旨!”
趙恒的聲音帶著顫抖,又帶著不顧一切。
“命蔣影,速傳楊辰入宮覲見!”
此時,京城,天星墜落的驚叫還未消退,已經(jīng)是流言滿天飛。
“聽說了呢?南郊山頭砸平了!死的都有!”
“我聽說是天神發(fā)怒了,要懲罰咱們大業(yè)呢!”
“一定是圣上要做什么違天的事,引起老天爺不高興了啊!”
三五成群的百姓爭相議論,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安。
人群中,還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歪曲圣上的“失德”之言,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首輔宅邸內,李原江聽著外面的鬧嚷嚷,眉頭緊鎖,他心里明白,這些人是主和派搗鬼,要用民意逼宮!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李原江嘆了口氣,換了一身官服,“這趟渾水,不趟不行了。"李原江對身邊的兒子李業(yè)成說,“為父這就入宮,站在陛下一邊,多一分聲勢。”
“父親說的是,朝堂上要人,后宮也要人。孩兒這就去找三公主,聯(lián)合太子殿下,一定守住后宮,不能讓他們再鬧事。”
李業(yè)成說著,他心里有些擔心楊辰。
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好!”
李原江欣慰地點點頭。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各自整理好衣冠。
推開大門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