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家丁護院,哪還敢多說半個字。
一個個哭喪著臉,端起那碗紅得發亮的辣椒,視死如歸地往嘴里灌。
“咳咳咳!”
“水……水!”
登云樓門口,瞬間響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求饒聲。
周圍的百姓看得是又解氣又好笑,對那幾個鬧事的家伙指指點點。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楊大少爺威武!”
“對!楊大少爺做得好!就該這么治這幫孫子!”
“登云樓的令牌是真的,咱們沒被騙!”
眼看一場風波被輕松化解,楊辰臉上掛著笑,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多謝各位父老鄉親捧場。”
“今日之事,擾了大家的雅興,楊辰在這里給大家賠個不是。”
“為表歉意,今日登云樓所有菜品,一律八折!”
“好!”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八折!
這可是實打實的優惠。
剛才還覺得憋屈的客人們,這會兒心里那點不快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看著眾人喜笑顏開地涌入登云樓,楊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一場危機,就這么變成了最好的宣傳。
“大哥,你這招真高!”
楊武湊過來,滿臉都是佩服。
楊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化危為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華貴的少年,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跑了過來。
“楊辰!楊辰!你沒事吧?”
來人正是首輔之子,李業成。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家丁,顯然是聽到風聲,匆匆趕來的。
“我聽說有人來你這兒砸場子,家伙都帶來了,人呢?”
李業成擼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樣。
楊辰指了指墻角那幾個還在灌辣椒水,辣得眼淚鼻涕直流的家丁。
“喏,就那幾個。”
李業成看過去,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楊辰,你可真有你的!這比打他們一頓還解氣!”
他笑夠了,才湊到楊辰身邊,好奇地問。
“哎,剛才我聽說了,你那個令牌是怎么回事?什么防偽印記?那么個小玩意兒,還能做出花來?”
楊辰從懷里掏出那塊真的令牌,遞給他。
“你仔細看這個角落。”
李業成瞇著眼,對著光看了半天,“沒什么啊,不就是個普通的木牌子嗎?”
“你用手沾點茶水,再抹上去看看。”
李業成依言照做,用手指沾了點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抹在令牌的角落。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原本什么都沒有的地方,慢慢浮現出一個淡淡的“楊”字。
“臥槽!”李業成驚得跳了起來,“神了!這是什么道法?”
楊辰白了他一眼。
“什么道法,就是點小把戲。”
“這木牌事先用皂角水泡過,干了之后看不出來。我的‘藥水’,其實就是最普通的姜黃汁。皂角水是堿性,姜黃汁遇堿就會變紅,字不就顯出來了?”
李業成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臉都是問號。
“皂角水?姜黃汁?什么堿……什么性?”
看著他那求知若渴又全然不懂的表情,楊辰放棄了解釋。
“你就當是我楊家的獨門秘方吧。”
“厲害!厲害!”李業-成豎起大拇指,“楊辰,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你這腦子怎么長的?”
宋府。
書房內,宋聽云正眉飛色舞地跟自己的父親,國子監祭酒宋止清,描述著這兩日在登云樓的見聞。
“……爹,你是沒看見,那個楊辰,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以前都說他是草包廢物,可他作出的那首男兒行,女兒聽了,都覺得心潮澎湃。”
“還有他說書,講得活靈活現,整個登云樓的人都聽得入了迷。”
宋止清捋著胡須,聽著女兒的描述,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哦?看來這楊家大郎,是開竅了。”
“何止是開竅啊!”宋聽云一拍桌子,“他那腦子里,裝的全是咱們聞所未聞的奇思妙想。女兒覺得,他若肯用心科舉,將來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宋止清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丫頭,何時這么推崇一個人了?”
“女兒說的是實話嘛。”宋聽云撒嬌道。
父女二人正說笑著,管家匆匆來報。
“老爺,小姐,首輔大人前來拜訪。”
李原江?
宋止清和宋聽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首輔大人日理萬機,怎么會突然登門?
兩人連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下官(晚輩)參見首輔大人。”
李原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止清兄,聽云丫頭,不必客氣。”
三人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李原江開門見山。
“止清兄,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首輔大人請講。”宋止清恭敬道。
李原江的目光,落在了宋聽云身上。
“此事,還需聽云丫頭幫忙。”
“聽云如今是在國子監擔任夫子吧?”
宋聽云心里一跳,點頭道,“是,晚輩負責教授書學。”
李原江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楊家大郎,楊辰,此子的事情,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
宋止清道,“小女剛才還在與我談及此子,說他文采斐然,非同一般。”
“不錯。”李原江的眼神深邃,“此子雖有頑劣之名,卻胸有溝壑。我已查明,登云樓的那些奇招,還有那日狀元堂的詩會,皆出自他手。”
“這樣的人才,若是埋沒于市井,豈不可惜?”
宋止清明白了什么,“大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由國子監出面征召楊辰入學。”
李原江昨日回家想了一晚,他總覺得那楊辰看起來市井之氣嚴重至極,真的要他去科舉怕是有難度。
干脆趕上了國子監現在正是征召入學的時刻,如果他能從國子監這條路走上去。
那陛下怕是更能開心。
李原江看著宋聽云,“這件事,就由聽云丫頭,以國子監夫子的名義去做,最為合適。”
讓宋聽云去?
宋止清和宋聽云都有些意外。
宋止清沉吟片刻,便點頭同意了。
“首輔大人說的是,此等人才,確實該入國子監好生培養。”
他想到自己即將成為楊辰的老師,心里還有些莫名的開心。
能教出這樣的學生,也是一樁美談。
……
楊府書房內,楊文臉色鐵青,聽著家丁的回報。
“你說什么?都失敗了?”
“人……人還被楊辰扣下,灌了辣椒水?”
那家丁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是……是的,三少爺。大少爺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們的假令牌,一眼就被他識破了。”
“廢物!一群廢物!”
楊文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來還等著看楊辰身敗名裂的好戲,結果呢?
結果是自己的人,在全京城面前,丟盡了臉!
這口氣,他怎么咽得下!
“楊辰!”
楊文咬牙切齒,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備馬!我去登云樓!”
他要親眼看看,楊辰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他就不信,那個廢物能翻出什么浪來!
楊文怒氣沖沖地走出府門,剛走到街角,就被幾個彪形大漢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漢子,臉上帶著一條刀疤,笑得不懷好意。
“楊三少爺,這是要去哪兒啊?”
楊文心里一沉,“你們是什么人?滾開!”
刀疤臉嘿嘿一笑,“三少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前些日子,在咱們四海賭坊,輸了五千兩銀子,您不會是忘了吧?”
“賬房催了好幾次,您都說手頭緊。我們老大說了,今天要是再見不到銀子,就只能請三少爺,去我們那兒喝幾天茶了。”
五千兩!
楊文的臉,一下子白了。
登云樓內。
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楊辰和楊武兩人,正對著賬本,喜笑顏開。
“大哥,今天一天的流水,就快趕上過去一個月了!”楊武的臉上滿是興奮。
楊辰抿了口茶,“這才剛開始。”
角落里,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正靜靜地聽著他說書,正是宋聽云。
剛才首輔大人走后,她便出來了,既然要征召入學。
那首先要說服他吧?自己也是儒雅之人,別人不好的事她不能強迫。
她看著那個在賬本前眉開眼笑的少年,又想起他舌戰群儒的模樣,覺得這個人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就在這時,李業成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楊辰!不好了!不好了!”
楊辰抬頭,“怎么了?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李業成抓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一氣,才喘著氣說,“狀元堂那幫酸儒,又來了!”
“來就來唄,還能吃了你不成?”
“他們點名要跟我斗詩!”李業成哭喪著臉,“我哪是他們的對手啊!”
“上次看你在狀元堂大殺四方,簡直太爽了!我這輩子就沒那么爽過!”
他湊到楊辰面前,一臉諂媚。
“好兄弟,你再幫我一次!”
“你作詩,我來念!咱們再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角落里,宋聽云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一臉理直氣壯的李業成,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臉皮怎么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