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好一條毒計!”
趙恒一掌拍在桌上。
把朝廷的案子,變成全天下人的生意!
這法子陰損到了極點,卻也有效到了極點!
李原江也是久久無言,他看著楊辰離開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陛下,此子……如一把無鞘利刃,用之,可傷敵,亦可傷己?!崩钤穆曇粲行└蓾?。
趙恒卻大笑起來,“傷己?朕怕的,是這天下沒幾把能讓朕用的利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看到了嗎,原江,這就是人心。楊辰那小子,把它看透了?!?/p>
李原江心中一凜。
“朕倒是覺得,這小子要是配給夕霧,倒也不錯,你說呢?”
李原江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楊辰,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
酒樓打烊,喧囂散去。
后院里,谷雨正蹲在井邊,清洗著一天的碗碟。
月光灑在她身上,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一個身影出現在她身后。
“姑娘。”
聲音溫和,卻讓谷雨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看清來人是那日李業成的父親,首輔大人?她連忙起身行禮,“首輔大人。”
李原江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落在谷雨那雙洗得發紅的手上,輕嘆一聲。
“姑娘跟著楊辰,辛苦了?!?/p>
谷雨低下頭,“不辛苦,能跟著公子,是谷雨的福分?!?/p>
“福分?”李原江笑了,“一個普通人,能給你什么福分?姑娘若是能入宮,或是嫁入大戶人家,才是真正的福氣?!?/p>
谷雨的臉色白了白,猛地抬頭看著李原江,眼中滿是警惕。
“大人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李原江的語氣依舊溫和,“只是覺得,楊辰那樣的天縱之才,屈居于這小小的酒樓,實在是可惜了?!?/p>
他看著谷雨,緩緩說道,“他本該是翱翔于九天的雄鷹,而不是困于池塘的錦鯉?!?/p>
“老夫今日來,是想請姑娘幫個忙。”
“請姑娘勸勸楊公子,讓他去參加科舉吧。”
“以他的才華,金榜題名,入朝為官,不過是探囊取物。”
“不管楊公子與你是什么關系,姑娘若是真心為他好,就為他的前程想一想。”
李原江說完,轉身離去。
谷雨站在原地,月光下拉長的身影,一動不動。
……
回到租下的小院,楊辰送走了過來幫忙,順便蹭了頓飯的楊武。
楊武臨走前,還拍著胸脯保證,以后誰敢來登云樓鬧事,他第一個打斷對方的腿。
楊辰笑著應了,關上院門。
回到屋里,他從懷里掏出厚厚一疊銀票,一張張鋪在桌上,借著燭光美滋滋地數了起來。
“一千兩,兩千兩……”
谷雨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看到桌上的銀票,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公子,今天賺了好多?!?/p>
“這才哪到哪。”楊辰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等咱們把分店開遍大業王朝,銀子會多得沒地方放?!?/p>
谷.雨把水盆放下,幫他把銀票整理好,卻沒了往日的雀躍。
楊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怎么了?今天累著了?”
谷雨搖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公子,今天那位李大人……來找我了?!?/p>
楊辰數錢的動作一頓,“李大人?哪個李大人?”
“就是那位首輔李原江大人啊。”
楊辰想起來了。
“他找你做什么?”
“他……他希望公子能去參加科舉。”谷雨看著楊辰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公子,您是有大才之人,為什么不愿意參加科舉呢?若是能考取功名,也不用再受楊家那些人的氣了。”
楊辰笑了,把銀票收好。
“功名?有什么用?能有這白花花的銀子實在?”
“再說了,你家公子我,逍遙自在慣了,受不了官場那套規矩。”
他不是沒想過科舉這條路。
可原主留下的記憶里,對讀書考試實在沒什么好感。
更何況,他一個現代人,去跟一群之乎者也的古人卷八股文?
想想都頭大。
谷雨的眼圈卻紅了。
她咬著嘴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那夫人呢?”
楊辰的笑容僵在臉上。
只聽谷雨哽咽著說,“公子,您難道……就沒想過為夫人,討回一個公道嗎?”
“當年夫人在楊家受了多少委屈,最后郁郁而終,鎮國公府又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您能入朝為官,位極人臣,將來未必沒有機會,為夫人,為鎮國公府,洗刷冤屈!”
“哪怕……哪怕只是為了爭一口氣!”
谷雨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辰的心上。
是啊。
他怎么把這件事忘了!
他穿越過來,繼承了原主的身體和記憶,也繼承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
楊辰將谷雨緊緊抱在懷里。
“你說得對,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在顫抖。
“谷雨,謝謝你提醒我。”
“你放心,我一定會替母親,討回公道!”
“所有欠了她的,我都會讓他們,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懷中的女孩,身體先是一僵,隨即也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登云樓門口,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楊辰打著哈欠走下樓,看到這陣仗,嚇了一跳。
“什么情況?這些人是來吃早飯的?”
一個店小二苦著臉跑過來。
“大少爺,不是??!”
“這群人,天不亮就來了,手里都拿著催更令牌,吵著要進來聽書!”
楊辰樂了,“這是好事啊,讓他們進來不就行了?!?/p>
“可是……”小二快哭了,“可是他們手里的令牌,是假的!”
“有人在人群里喊,說咱們登云樓店大欺客,給的催更令牌是假的,就是不想讓他們聽書,故意騙錢的!”
人群里,各種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就說吧,哪有這么好的事,一塊令牌能聽三天?”
“就是,肯定是騙人的!”
“退錢!退錢!”
楊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撥開人群,和楊武一起走了出去。
“各位,稍安勿躁?!?/p>
楊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他從一個鬧得最兇的人手里拿過一塊令牌,又從懷里掏出自己的。
兩塊令牌,從材質到字跡,看上去一模一樣。
“大家看,這兩塊令牌,有什么區別嗎?”楊辰笑著問。
眾人紛紛搖頭。
“就是啊,一模一樣,憑什么說我們的是假的?”
“就是!黑店!”
楊辰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拿起那塊真的令牌,對著初升的朝陽,輕輕一晃。
奇跡發生了。
在令牌“催更”二字的角落里,一個極其微小的“楊”字印記,在陽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而那塊假的,卻什么都沒有。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著楊辰手里的令牌。
“這……這是怎么回事?”
楊辰朗聲道,“我登云樓發出的每一塊令牌,都有獨家防偽印記,需要用特殊藥水浸泡,再對著光,才能看到。”
“諸位手里的,若是有這個印記,楊某二話不說,請各位進店,好茶好水招待!”
“若是沒有……”
楊辰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前排那幾個鬧得最兇的壯漢。
“那可就有意思了?!?/p>
那些壯漢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們下意識地想把手里的假令牌藏起來。
楊辰卻認出了他們。
這些人,不全都是楊家的家丁護院嗎?
他瞬間就明白了。
楊文。
除了那個蠢貨,沒別人了。
人群也反應了過來,這分明是有人故意來砸場子!
“抓住他們!這群騙子!”
“敢來登云樓鬧事,把他們送去見官!”
眼看群情激奮,那幾個家丁護院腿都軟了。
楊辰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看著那幾個家丁,笑得像只狐貍。
“各位,送官多麻煩。”
他轉頭對谷雨喊道,“谷雨,去后廚,把咱們新腌的那壇朝天椒,給我端出來!”
“一人一碗!”
“吃不完,誰也別想走!”
那幾個家丁的臉,瞬間綠了。
登云樓的朝天椒,那可是能辣死人的!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梗著脖子喊道,“你敢!我們……我們是楊府的人!我們三少爺是楊文!”
“哦?”楊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楊文是你們的主子?!?/p>
“那我楊辰,就不是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眾人看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少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楊家大少爺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