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也在!”
呂臻一抬頭,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楊廣。
他二話不說,助跑兩步,一個縱身躍起。
“咚!”
小小的身影準確無誤地砸進了楊廣懷里。
“哎呦!”楊廣被砸得悶哼一聲,卻笑得更開心了,一把將呂臻抱起來掂了掂,“朕的臻兒又胖了!”
“嘿嘿。”呂臻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先生們說,好好吃飯才能長個子,我每頓都吃兩大碗!”
呂驍在一旁默默看著。
兩大碗?
他怎么記得府里的廚子說,這小家伙最近胃口特別好,尤其是愛吃雞腿。
至于原因么,據說是因為房玄齡和杜如晦那兩個老狐貍,為了哄他好好讀書。
每次講課都要備上一盤雞腿,學得好就獎勵一只。
這不,幾天下來,雞腿沒少吃,學問漲沒漲不知道,人倒是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
“來,朕看看你的小包里都裝的什么書。”楊廣來了興致,伸手摘下呂臻的小書包,打開一看。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三個端正的大字《商君書》。
楊廣挑了挑眉。
再往下翻,是一本手抄本。
封面上寫著四個字《治國之道》。
翻開內頁,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可見執筆人的功底。
楊廣看著這兩本書,沉默了。
呂驍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壞了。
他怎么忘了這茬?
小小年紀學《商君書》,《治國之道》是什么意思?
學怎么治理國家?
這是什么居心?
還用說嗎?
他下意識看向楊廣。
楊廣的臉色有些復雜。
他翻著那本手抄冊子,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小子……學得挺霸道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父皇,您來了也不讓人知會女兒一聲。”
楊如意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進書房。
她挺著大肚子,行動已有些不便,卻依舊面帶笑容,儀態端莊。
她的目光掠過楊廣手中的冊子,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看到了又如何?
她本就是故意讓呂臻帶在身上的。
她楊如意,是讓兒子從小學習治國之道,可那又怎樣?
她這是為了讓呂臻盡快長大,日后好輔佐楊侑治理大隋,她有錯嗎?
她沒錯!
至于輔著輔著,皇帝換成了呂臻,那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楊廣看到女兒,神色柔和下來:“都要臨盆了還亂跑,真是心大。”
“太醫說多走動走動,對生產有好處。”楊如意走近,摸了摸呂臻的腦袋。
“兒子,先生又教導了你很多新東西,趕緊長大吧,日后好幫你表兄治理大隋。”
呂臻乖巧地點點頭:“知道了,母親。”
楊廣聽到這番話,心中頗為感動。
他望著楊如意,眼中滿是慈愛。
真不愧是他的好女兒,時時刻刻都想著大隋。
有你這般心性,他百年之后,也可以放心了。
呂驍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這女人嘴上說的是輔佐楊侑,心里想的是取而代之。
可偏偏她說得如此真誠,真誠到連楊廣這個當爹的都被蒙在鼓里。
在朔王府又待了一個時辰,楊廣也逐漸有些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漸漸發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窗外天色已晚,暮色四合,該是回宮的時候了。
“待如意臨盆,朕再來府上。”
楊廣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準備動身回宮。
走出兩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腳步一頓。
“對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正捧著一本書裝模作樣翻看的呂臻身上。
小家伙坐得端端正正,兩只小腳懸在半空晃來晃去,顯然心思根本不在書上。
“朕把他也帶去宮里玩玩。”
楊廣說著,已經大步走回去,一把抓住呂臻的小手。
“走,跟外祖父回宮。”
呂臻眼睛瞬間亮起他啪地合上書,動作快得驚人,緊緊攥住楊廣的手。
“嘿嘿!太好了!”
他終于不用天天被關在府里,聽房先生、杜先生講那些聽不懂的大道理了!
雖然每次講完都有雞腿吃,可雞腿吃多了也會膩啊!
楊廣被這燦爛的笑容感染,胡子都笑得翹起來:“走嘍,帶朕的外孫玩兒去!”
一老一少說說笑笑往外走,只留下呂驍和楊如意站在原地。
呂驍面無表情,內心毫無波瀾。
這小子被帶走也好,省得天天在府里晃來晃去,不是纏著他問父王你殺了多少人,就是拿他的寶雕弓當玩具。
倒是楊如意的腮幫子慢慢鼓了起來。
她還沒有同意呢!
她還沒有點頭呢!
外祖父就可以隨隨便便把她的兒子帶走嗎?
現在正是呂臻學習的關鍵時期,這一去宮里,少說耽擱三五日,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楊如意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看來得趕緊把肚子里這個生下來了。
大兒子已經被搶走了,得趕緊生個小兒子出來,幫著大兒子吸引外祖父的火力。
最好是個比呂臻還會撒嬌、還會哄人的,把外祖父哄得暈頭轉向,沒空來搶她的長子。
“對了,父皇和你說了什么?”
楊廣一走,楊如意立刻轉移目標,開始盤問呂驍。
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撐著椅背,挺著大肚子站在那里,活像個審犯人的女捕頭。
“說了玉兒姐的事,”呂驍主打一個誠實,“讓我盡快把她娶回來。”
楊如意挑了挑眉,等著下文。
“沒了。”
呂驍攤手。
“那你抓緊。”
楊如意干脆利落。
呂驍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不會吃醋吧?”
他可不想像那些女頻小說里那般,天天為家宅不寧頭疼。
“吃醋?”楊如意嘖了一聲,隨手拿起那本《商君書》翻了兩頁,“我可沒那么多閑工夫。”
她楊如意是什么人?
是立志要把兒子推上皇位的人!
從目前來看,這個夫君算是徹底廢了。
一丁點野心都沒有,那么大的皇位擺在眼前,他居然無動于衷。
別人削尖了腦袋往上爬,他倒好,恨不得往后退三步。
所以,她必須全身心投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培養一個有野心的兒子身上。
不過話雖如此,這個廢了的夫君還得繼續調教。
萬一將來兒子謀朝篡位成功了,這親爹忽然跳出來忠心大隋,那熱鬧可就大了。
親爹要抓親兒子,這戲碼,說書先生都不敢這么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