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秦瓊便與瓦崗寨出戰的那名年輕將領交上了手。
戰場之上,兩騎交錯,兵器碰撞聲清脆刺耳。
秦瓊的鎏金熟銅锏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每一擊都沉穩有力,卻又留有余地。
他本意并非殺人,只是想速戰速決,將對方擒下。
瓦崗那將領雖年輕,卻也有一身血勇,長槍舞得虎虎生風。
奈何實力差距太大,不到十個回合,便被秦瓊一锏掃中肩頭,整個人從馬上翻滾而下。
年輕將領悶哼一聲,想要爬起來,右肩卻已經脫臼,疼得冷汗直流。
秦瓊勒住戰馬,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
這個人他不認識,應該是他離開后新加入瓦崗的。
但即便如此,對方也是瓦崗的人,是他昔日兄弟麾下的兵。
“將其拿下,待戰后再行發落!”
秦瓊高聲下令,聲音傳遍戰場。
這是他能為對方做的唯一一件事。
先擒下,帶回大營,再找機會放走。
當著呂驍的面,他不能做得太明顯,只能以此為由,暫且保住此人性命。
“諾!”
兩名燕山鐵騎策馬上前,翻身下馬,一左一右將那年輕將領架起。
秦瓊暗暗松了口氣,調轉馬頭,準備返回本陣。
只要將這人帶回自己大營,找個機會放走,呂驍總不能追到營里殺人。
然而就在此時。
“嗖!”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尖銳刺耳。
秦瓊猛地回頭,瞳孔瞬間收縮。
一支雕翎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年輕將領的咽喉,箭尖從后頸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年輕將領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完整的音節,只是喉嚨里發出嗬嗬兩聲怪響。
便瞪大眼睛,緩緩軟倒。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架著他的兩名燕山鐵騎還保持著攙扶的姿勢,臉上表情從茫然轉為震驚,最后化為驚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呂驍端坐馬上,手中一張寶雕弓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他面無表情,仿佛剛才射殺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只無關緊要的獵物。
“瓦崗逆賊,格殺勿論!”
呂驍收起弓,聲音平靜,卻威嚴無比。
秦瓊死死盯著呂驍,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憤怒、屈辱、無力。
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
他早就該想到的。
呂驍既然設下此局,就絕不會讓他有機會救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簡直是癡心妄想。
“秦將軍,既勝了一陣,何不一鼓作氣再叫陣?”
呂驍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羅成在一旁聽得心頭一凜。
他自認心高氣傲,天不怕地不怕。
可面對呂驍這種不動聲色的狠辣,也不禁感到脊背發涼。
“是,末將領命?!?/p>
秦瓊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調轉馬頭,再次面向瓦崗寨墻。
然而寨墻上靜悄悄的,再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應戰。
剛才那一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出戰,無論輸贏,都是死路一條。
與其死在陣前,不如龜縮寨中,或許還能多活幾日。
“伯當……”李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這……這可如何是好?”
上一次呂驍兵臨城下,主要目標是鄭氏,瓦崗寨還能僥幸躲過。
可這一次,矛頭直指瓦崗,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分明是不留活路。
“車到山前必有路,”王伯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瓦崗寨堅固無比,易守難攻。我們以待時變!”
什么叫以待時變?說白了就是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聽天由命,看運氣。
但眼下,除了這句話,他實在想不出還能說什么。
李密長嘆一聲,只能如此了。
“王爺,瓦崗之人不愿再出戰。”
秦瓊返回本陣,在呂驍馬前勒住韁繩,抱拳稟報。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終于不用再被迫與舊日兄弟刀兵相見了。
瓦崗寨易守難攻,只要能多拖延幾日就還有轉機。
“王爺,他們龜縮起來了!”
宇文成龍眼尖,指著寨墻上忽然豎起的一面面盾牌喊道。
“你來想個法子吧?!眳悟旊S意無比的說道。
宇文成龍眼睛一亮,搓著手嘿嘿笑道:“簡單!這么多人圍困瓦崗,直接把水斷了,渴死他們!”
“交給你做?!?/p>
“王爺就瞧好吧!”
宇文成龍拍著胸脯保證,一臉躍躍欲試。
一旁的秦瓊聽到這番話,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斷水!
這一招,簡直是釜底抽薪。
瓦崗寨建在山頂,雖然易守難攻,但最大的弱點就是水源,只有一條山泉從后山引上來。
一旦水源被斷,不出三日,寨中必定大亂。
這一招下去,瓦崗寨還怎么守?
呂驍麾下之人,果然和呂驍一樣狠毒。
“秦將軍是吧,”宇文成龍轉向秦瓊,笑瞇瞇地說道:“朝廷下旨讓你出兵覆滅瓦崗,這斷水的任務,就交給你了?!?/p>
作為瓦崗寨出來的人,想必比他還清楚瓦崗水源在哪吧?
秦瓊沉默片刻,垂下眼簾:“是?!?/p>
“那就趕緊準備吧?!庇钗某升垟[擺手,笑容不減,“我在這兒等著,看秦將軍大顯身手?!?/p>
秦瓊調轉馬頭,回營調派人手。
水源被切斷的第十日,瓦崗寨徹底陷入了混亂。
寨中儲水已經告罄,僅剩的一點水優先供給將領和老弱。
普通士卒只能分到一小碗,根本不夠解渴。
馬匹更是斷了水,嘶鳴聲日夜不絕,焦躁不安。
更可怕的是軍心。
沒有水,人心就散了。
開始還有人忍著,到后來,各種流言蜚語開始傳播。
有人說朝廷已經答應,只要投降就饒命。
有人說秦瓊暗中傳信,會想辦法救他們。
還有人說呂驍下了死命令,破寨之后雞犬不留。
聚義廳里,李密、王伯當等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幾個人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滿血絲,卻連口水都舍不得多喝。
“拼了!跟他們拼了!”原磨盤山寨主金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這樣下去不是被困死就是渴死,那不如戰死!好歹死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