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豈能以出身論高低?”
房玄齡眉頭緊蹙,語氣帶著幾分不忿。
“朔王的功績,足以掩蓋所謂的出身短板,若只憑門第識人,未免太過狹隘!”
他實在看不懂這些世家老臣的想法。
難道呂驍的赫赫戰功,還抵不過一句出身低微?
“此言差矣,出身決定一切,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一名老臣捋著胡須,語氣篤定。
“荒謬至極!”房玄齡無奈搖頭。
他雖出身不錯,卻從未有過門第之見。
此刻只覺得與這些人志不同道不合,根本無法共事。
“好了,繼續議事,莫要再議其他。”
楊侑見狀,抬手打斷爭執,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門第決定一切,呂驍雖能攻城掠地,是沙場利器。
可論朝堂博弈、家族制衡,終究難登大雅。
可以用,卻不值得重用。
房玄齡心中寒涼,拱手道:“臣身體抱恙,恐將病氣過給殿下,先行告退。”
說罷,便轉身離去,背影透著幾分落寞。
離開皇宮,房玄齡心中只剩失望,只覺這一趟東都是白來了。
他本以為楊侑是明主,愿傾心輔佐。
卻不曾想對方竟如此短視,拘泥于門第之見。
罷了,與其留在這眼界狹隘的東都,倒不如回隰城當個縣尉,安穩自在。
念頭既定,房玄齡便給同宗留下一封書信,告知自己離去之意。
隨后便收拾行囊,牽著馬走出東都城,踏上返程的官道。
“這位先生,請慢行。”
行至城郊,幾名身著勁裝的男子忽然攔住了他的去路。
“諸位是?”
房玄齡勒住馬韁,心中疑惑,他與這些人素不相識。
“在下石子海,特來相邀先生一敘。”
為首之人抬手擺出請的手勢,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
自楊如意嫁給呂驍后,楊廣便將四大鎮殿將軍與一千禁軍精銳賜予她。
這些人暗中護衛朔王府,亦全權聽命于楊如意行事。
“公主?”
房玄齡愈發困惑,他與如意公主從未有過交集,為何會被邀?
“廢什么話,直接帶走!”
一旁的閆斌性子火爆,最不耐煩與文縐縐的人周旋。
他當即掏出一個麻袋,快步上前。
不等房玄齡反應,便將他套了進去,扛在肩上,翻身上馬,一行人迅速折返東都。
不知過了多久,房玄齡被松開麻袋,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雅致的院落中。
庭院清幽,暖意融融。
前方站著一名錦衣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嬰兒,正是方才在大殿見過的如意公主。
房玄齡定了定神,躬身行禮:“臣房玄齡,見過公主。”
他心中雖有疑慮,卻依舊保持著禮節。
“不必多禮。”
楊如意抱著兒子,目光落在房玄齡身上,眼底帶著幾分贊許。
她雖然人離開大殿,可耳目卻并未離開。
方才在大殿之上,唯有房玄齡敢為呂驍直言。
亦能拋開門第之見,可見是個有遠見、有膽識之人。
尤其是打聽過了,房玄齡自幼聰慧,善詩能文,博覽經史。
關鍵還有一手上等的書法,著實是個不錯的先生。
若是能讓其教導自家兒子,這不比去找那些老腐儒要強?
“公主留下臣,不知是有何吩咐?”
房玄齡定了定神,率先開口詢問。
“聽聞先生書法卓絕,堪稱一絕,可否屈尊留下,日后教導小世子讀書習字?”
楊如意語氣溫和,眼底卻藏著幾分篤定。
她再清楚不過呂驍那手破字,潦草難辨,簡直沒眼看。
自家兒子將來是要繼承外祖父大業的,門面功夫絕不能差。
自然要請房玄齡這般才學出眾的先生悉心教導,方能寫出一手好字。
“這……”房玄齡面露遲疑,下意識看向襁褓中熟睡的嬰孩。
“世子尚且年幼,如今只能襁褓中安睡,臣便是想教導,也得等數年之后世子稍長才行。”
“先生所言極是。”楊如意早有預料,順勢說道。
“既然如此,先生便先留在府中做個幕僚如何?
平日里幫著處理些瑣事,待世子長大,再專心教導他便是。”
她無論如何都要將房玄齡留下。
這般有遠見、不循門第之見的人才實屬難得。
眼下用不上,便先安置在府中或封地養著。
等自家兒子長成,便是最得力的輔佐之人。
房玄齡沉吟片刻,終究點頭應下:“公主盛情相邀,臣不敢推辭。”
教導世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對呂驍心存好奇。
這位年紀輕輕便封異姓王、立下不世奇功的戰神,放眼天下,誰人不想結交一番?
留在朔王府,正好能近距離觀察此人,或許能尋得真正的用武之地。
“那便好。”楊如意見他應下,臉上露出笑意,轉頭對身旁的石子海吩咐道。
“帶房先生下去,妥善安排住處,務必周到。”
“是。”石子海躬身領命,對著房玄齡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房先生,請隨我來。”
眾人離去后,楊如意抱著兒子轉身回房。
在外奔波了一日,她早已疲憊不堪,小心翼翼地將小家伙放到柔軟的榻上,掖好被褥。
她支著胳膊,歪頭望著兒子粉雕玉琢的小臉,輕聲呢喃:
“等你父王從遼東回來,便給你取個好名字。
都怪你父王,臨走前也不提前定下,害得我的寶貝到現在還沒名字。”
“呀呀……”
嬰孩似是聽懂了,小嘴巴動了動,發出含糊的聲響。
“你也想父王了,對不對?”
楊如意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額頭,眼底泛起幾分思念。
這么久了,呂驍在遼東杳無音信,連一封書信都沒有寄回。
可她也從未主動送過書信,遼東戰火紛飛,她不想讓呂驍分心牽掛家中。
只盼著他能安心打仗,等凱旋歸來,再親眼見兒子也不遲。
“等你父王回來,咱們娘倆一起狠狠罰他,罰他不許吃飯,罰他給你洗尿布。”
她一邊輕輕拍著兒子,一邊絮絮叨叨,連日的疲憊涌上心頭,眼皮漸漸沉重。
伴著兒子均勻的呼吸,緩緩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