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不好?”
楊如意懷中抱著熟睡的兒子,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龍椅的扶手。
冰涼的觸感傳來,這象征著大隋至高權力的物件。
在她眼里,再適合自家小子不過。
“呀呀……”
回應她的,只有嬰兒含糊不清的呢喃。
小家伙許是被驚動,小眉頭輕蹙。
“瞧你這模樣,是很喜歡吧。”
楊如意眉眼柔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又落向御案。
往常總擺在案上的玉璽盒子,此刻竟不見蹤影。
她俯身翻找了一番堆積如山的奏章,依舊一無所獲,心頭更添幾分疑惑。
“姑姑在找什么?”
楊侑正與群臣議事,被楊如意這番舉動打斷,只得停下話頭,起身詢問。
自姑姑誕下表弟后,行事愈發古怪。
整日抱著孩子在前殿打轉,實在令人費解。
今日又是這般胡鬧,讓他們如何議事?
“姑姑在找玉璽,你見著了嗎?”
楊如意仍不死心,語氣隨意,似是只想找件玩意兒給兒子把玩。
“玉璽在祖父書房收著,姑姑找它做什么?”
楊侑滿臉詫異,愈發看不懂姑姑的心思。
“哦,沒什么,就是想拿它給小家伙砸個胡桃。”
楊如意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里毫無對玉璽的敬畏。
“……”
殿內群臣聞言,皆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用至高無上的玉璽砸胡桃,這等荒唐話,也唯有這位備受寵愛的如意公主敢說出口。
“姑姑不可!”楊侑一本正經地勸阻,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玉璽乃大隋皇權的象征,至高無上,豈能用來砸胡桃?這是對皇權的褻瀆!”
他實在不敢想象那畫面,簡直是胡鬧至極。
“至高無上?嘖,能有多高?”
楊如意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
在她眼中,這玉璽不過是個做工精致的玩意兒。
能給自家兒子把玩,反倒是玉璽的福氣。
“呀呀!”
就在這時,懷中的嬰兒忽然醒了。
他對著楊侑伸出胳膊,小臉上漾著天真的笑意,顯然是對這位表兄頗有好感。
“你瞧,表弟多喜歡你。”楊如意心中一軟,順勢說道:“勉為其難讓你抱抱他吧。”
她先前還暗自思忖,想著搶了楊侑的皇位。
可目前來看兒子很喜歡楊侑,表兄弟也本就該親近。
若是表兄弟情深,將來為了皇位自相殘殺,豈不是得不償失?
兩人日后和睦相處的話,倒也不必執著于皇位,教導兒子輔佐楊侑便是。
楊侑望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表弟,也生出幾分好奇,伸手便要去接。
可指尖剛要碰到嬰兒襁褓,他忽然發覺小家伙眉眼間竟與呂驍有七分相似。
那份與生俱來的悍氣,像極了那位沙場戰神。
瞬間,楊侑如炸毛的貓一般縮回手,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
“姑姑,我從未抱過小孩子,怕手重傷了表弟,還是算了吧。”
他特意放緩語氣,找了個借口推脫,生怕惹得楊如意不快。
不喜歡呂驍,他連帶著也不喜歡這個小表弟。
“那好吧,是你沒這個福分。”
楊如意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楊侑的心思。
她萬萬沒想到,這小子竟會嫌棄自家兒子,先前那點悔意瞬間煙消云散。
本還想讓你們表兄弟和睦,既然你不情不愿。
那這皇位,便讓我兒子坐得了!
“兒子,跟娘親回家。”
楊如意不再多言,抱著孩子轉身便走,侍女緊隨其后,揚長而去,留下滿殿群臣。
待楊如意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議事的臣子們才敢開口,語氣里滿是不滿。
“女子不得干政,更不可隨意闖入前朝大殿,公主此舉,實在太過肆無忌憚!”
“是啊!竟還想用玉璽砸胡桃,這簡直是視皇權如無物,豈有此理!”
“陛下東征在外,殿下代為監國,當以儲君之禮行事,約束宗親,莫要壞了規矩。”
“何況公主已然外嫁,乃是朔王妃,本就該少入皇宮,更別提干預前朝之事了!”
眾人七嘴八舌,皆是對楊如意的做法頗有微詞。
楊侑緩緩點頭,覺得眾人所言極是。
等日后尋個合適的時機,他便好好勸勸姑姑,莫要再這般任性。
“殿下,臣有異議。”
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一名身著官袍的年輕臣子上前一步,語氣沉穩。
“公主雖為外嫁之身,終究是皇室血脈。
何況朔王深受陛下信任,手握重兵,又是靠山王太保,呂氏一族于殿下而言,乃是堅實助力。
臣以為,殿下更應與公主、朔王多加親近,而非疏遠。”
此人目光長遠,深知呂驍的分量。
若能拉攏呂氏,對楊侑的儲君之位百利而無一害。
“你是何人?”
楊侑抬眼打量著對方,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回殿下,此乃我清河房氏子弟,涇陽縣令房彥謙之子房玄齡。”
一旁的清河房氏族人連忙起身介紹。
楊廣推行新政,又為楊侑甄選人才輔佐。
任職隰城縣尉的玄齡,被同宗舉薦后,今日特來拜見參與議事。
楊侑聞言,心中了然。
他早有耳聞,房玄齡聰敏好學,博覽經史,工于書法。
十八歲便中進士,授羽騎尉之職,確是個難得的人才。
只是對方勸他親近呂驍,倒讓他覺得此人眼光短淺。
“本王倒是聽過你的名聲。”楊侑淡淡開口,“你且說說,對朔王呂驍,你如何看待?”
“臣雖與朔王無甚交集,卻深知其乃當世人杰。”
房玄齡躬身答道,語氣懇切。
呂驍非高門出身,卻能憑一己之力,平定百國、蕩平漠北。
如今更是位極人臣,這份能力,足以稱得上一聲人杰。
“朔王勇冠三軍,確有戰功,可出身終究太低了。”
“是啊,連寒門都算不上,不過是草莽崛起罷了。”
“出身乃根基本,草莽終究是草莽,難登大雅之堂!”
談及出身,眾臣頓時來了精神,語氣里滿是優越感。
在榮寵與武勇上,他們比不過呂驍,可論門第傳承,他們足以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