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種低級的城池里尋找家族聯姻的對象?”
說出這話的年幼少年,擁有著一副足夠精致的臉蛋和微微上挑的貓瞳,只是口中吐出的話語已經到了有些刻薄的地步了:“家里的那些老東西,莫不是已經老糊涂了吧?而且還是擁有半妖血脈的女人,他們是將我當成——”
“直真少爺,您可少說幾句吧。”旁邊的禪院家侍從叫苦不迭,趕緊開口轉移話題:“長老們會這樣安排,是因為這一次五條家也特意下場……”
五條和禪院,咒術三家之二,一個家傳咒術是六眼,一個家傳咒術是十種影法術。
這兩大咒術家族,從很早之前開始就彼此很不對付。
聞言,禪院直真從喉嚨里發出了一句輕蔑的哼。
他還有一兜子的毒液沒吐完。
譬如梓川的十六夜公主,不是早早就被妖族擄走病逝了么?
低劣的妖族血脈,當真配得上日后進入他們禪院家么?
咒術三家一直以來都在運用最傳統的方式培養繼承人。因此,女卑男尊,弱肉強食的觀念,也早已經在這位目中無人的禪院小少爺心中根深蒂固。
禪院直真神色不耐地想,要不是因為他未來的家主之位目前不算很穩……他才不樂意聽老爹的話,屈尊來到這座毫不繁華的破落地方。
而在他有些煩躁地轉頭,視線和另一邊被奉為座上賓的五條家少主對上以后,禪院直真的神情頓時變得更臭了一些。
那個早已經坐穩了未來家主之位的五條家小少爺,在看到他的時候,還一臉叫人火大不已的笑瞇瞇模樣,沖他揮了揮手,樂呵呵地朝他打了個招呼。
五條家與禪院家當前的關系,稱得上一句“世仇”也不為過。
……五條這家伙,一直在不斷地挑釁他。
禪院直真在心里嘖了一句,黑著臉又避開了視線。
聒噪,非常的聒噪。
五條家的人很聒噪,家族里擅自給他安排的那些老東西很聒噪,那個在他們耳邊喋喋不休,擺出一副諂媚表情,連一點咒力都沒有的弱小梓川城主……最是聒噪。
竭力摁下內心的煩悶之意,而就在這時,禪院直真無意識地往門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看到了一個宛如用雪雕琢而成的精致女孩。
她的年紀看著不大,約莫比他小兩三歲的模樣,穿著而正統華麗的十二單衣,在緩步向內室走來。
及腰的銀白色長發宛若月華流淌,有些空芒的藍色眼眸更是引人矚目,在她面無表情的時候,已經透出了不少她兄長的同款大妖氣質。
冰冷,華麗,卻又異常疏離。
禪院直真愣在了當場,只覺得他的左右兩邊臉頰都像被人扇了一下似的,驀然就開始發燙。
那……那是誰?
仿佛整個世界的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時間凝固了好久,梓川城主的介紹才后知后覺地落進他的耳畔。
“那位便是神咲。”梓川城主趕緊急切地解釋道:“因為年紀還小,所以禮儀的教授也是將將開始,難免會出現……”
禪院直真此刻已經完全聽不下去了,他繼續僵硬地望著那個女孩的身影。
神咲……么?
他覺得這兩個字當真是美妙極了。
在被禪院家族培養出的早熟而扭曲的價值觀里,力量和美麗對禪院直真而言,便是一切。
而眼前這個冰冷又美麗,如同高嶺之花一般的半妖女孩,一瞬間就奪去了他全部的視線。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里幻想出了未來的圖景,銀發少女穿著華美的十二單衣站在他身側,他們一同繼承禪院家的榮耀……
*
神咲穿著不管穿多少次都覺得很不習慣的十二單衣,板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向內室蠕動著。
是的,最后神咲還是才參加了這場由梓川城主安排的可惡的宴會。
神咲的怨念都快完全溢出來了,女孩子咬緊牙關,咯吱咯吱地磨著自己的犬牙。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不爽。
唔,再這樣下去會忍不住把貴客們暴打一頓的,要忍耐,不要對上視線,她得多想點別的……
話說,殺生丸哥哥白天因為害羞跑掉了,他今天還會回來教她變強的辦法嗎?
畢竟他承諾了“從今天開始嘛”,大妖怪一諾千金。
神咲就這樣一路走神,腦子不太在線地被侍從指引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哥哥犬夜叉和媽媽十六夜公主坐在她的對面。
犬夜叉有點擔心地看著妹妹,又懷揣著敵意去瞪了某個一直盯著自己妹妹的陌生黑發少年一眼。
可惡,看什么看!就算神咲很好看他也不許這樣看!犬夜叉憤憤不平地想。
犬夜叉被握著自己手的十六夜摸了摸頭。
其實十六夜已經猜想到了前陣子的父親所言宴會的目的……最大的可能只是為了讓神咲作為梓川的貴女露臉,好為將來的梓川和貴族世家牽線搭橋做準備。
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曾經在連路都走不穩的年紀就已經被安排過類似的宴會。
那時的她身為公主十六夜,是她的父親最好的商品。
也許是出于對這個時代的妥協,也許是出于害怕女兒真的被奪走的擔憂,又或許是真的懷著“也許神咲在她死前可以尋得依靠”的期許……十六夜同意了帶著倆個孩子一同赴宴,她對梓川的城主提出的要求就是,必須由她在場進行“選擇”。
唯有這一點,十六夜寸步不讓。
可看到神咲此刻悶悶不樂的表情之后,十六夜聯想到這孩子這段時間的苦悶,突然像被驚雷劈過大腦一般清醒了過來。
……明明她也曾渴望和追尋過真正的自由,可為什么要將想當然的覺得足夠好的未來,強加在神咲的身上呢?
她有詢問過女兒的意愿嗎?明明曾經不止一次為了神咲而悲傷哭泣,可她現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十六夜意識到了自己在被病痛侵蝕身體的過程中做了毫不理智的事情,她覺得世界變得天旋地轉,抬起廣袖掩面。
“媽媽?”
正在嘗試朝著禪院直真齜牙的犬夜叉發現了媽媽的不對勁,趕緊牽住母親的手,想去安慰她。
此刻的梓川城主正在不遺余力地朝兩位咒術世家介紹神咲公主,擺出了商人推銷商品的架勢。
啊,沒錯,就是推銷。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算真不能和咒術世家牽線搭橋,能通過這次宴會傳播半妖姬君美名的話,日后想必也會有更多的貴族會絡繹不絕地來訪,假以時日他定能……
“媽媽?”神咲一眼就看出來十六夜的身體好像出了問題,她騰地一聲就從座位了站了起來,當場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梓川城主:“……”
他暗罵一句果然是犬妖血脈,野性難馴,不具禮數。
表面卻不好直接罵出聲,只好用風雅的說法道:“小……小神咲她生性活潑外向……”
神咲踩著放茶點的案桌一躍而起,看也不看現在的場合,直奔十六夜的方向。
五條少主本來正在饒有興致地往嘴里塞糕點,期待著全程發著呆的女孩子什么時候能注意到他然后驚訝一下,見此情形,發出了“噗”的一聲。
至于滿腦子迂腐禮教的禪院直真呢?
他正呆呆地望著神咲的背影,覺得少女長發翩躚,衣袍紛飛的樣子,像極了一只高貴清冷的蝴蝶在振翅。
梓川的城主險些一口老血沒噴出來,覺得這次的宴會已經因為她的失態從頭到尾地全部被毀了,他有些氣急敗壞地喊了一句:“神咲!”
神咲頭也沒抬,覺得這聲音只像是蚊子在她耳畔嗡了一聲。
“哦?居然是選在了這種時候么?”
就在此刻,五條少主面色一凜,心念一動,猛地抬起頭。
……他剛剛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察覺,卻在現在的一瞬間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咒力波動。
是咒靈。
這個程度,已經是特級中很強大的那一掛了吧?
下一秒,隨著梓川城主的聲音落下,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華麗宴會廳的房頂應聲而裂,周圍的燭火以極快的速度熄滅,眾人皆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黑暗吞噬淹沒。
“妖怪!有妖怪啊!”
“是咒靈,大家準備好了,快布陣應對!”
“啊啊啊救命!各位大人救命!”
一時間,屋內亂作一團,宴會里的諸位貴族無不抱頭鼠竄。
尤其是那方才還在諂媚湊在禪院直真身邊介紹詳情的梓川城主,此刻非常靈敏地蠕動肥碩的身軀,噌地一下鉆到了這位小少爺的案桌之下瑟瑟發抖,連聲喊“禪院大人救命”!
禪院直真的表情黑的像炭,很顯然他也不齒這貪生怕死的城主行徑。
只是此刻,他的視線仍然焦急地尋找著混亂穿行著的人群中,那抹銀色長發的小小身影。
神咲她……她只是由一個人類的城市培養的姬君。
雖然她看起來高冷又圣潔,又擁有高貴的妖族公主血脈,但由一群什么咒術都不會的人類培養出的她,想必沒有什么防身的能力,更別提去應對可怕的咒靈了。
那么現在正是由他,整個禪院家族最有可能的繼承家主之位的直真大人出手英雄救美的好時機!
禪院直真終于尋覓到了那女孩的方向。
她的一頭銀發即使是在暗處也十分顯眼,就像打了一層月光特效那般閃爍著光明又圣潔的光暈。
只見她板著稚氣未脫的面龐,抬起雙手護在一位成年黑發貴女和犬耳男孩面前,神情堅毅。
而半空中,一只屬于咒靈的巨手居然已經好死不死,正在朝她們的方向落下。
“神咲姬君!小——”禪院直真破音喊道。
而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的是,在這種場合之下,出手最快的并非是五條家的神子,也并非是被寄予厚望的禪院少爺。
穿著厚重的十二單衣的小小身影像彈簧一樣猛地蹦起,她口中大喊一聲中氣十足的“不許靠近我的媽媽!”
一拳就朝著咒靈落下的沉重巨手揮去。
只聽砰地一聲拳頭到肉的悶響,這頭龐大的咒靈的整條手臂,都開始應聲碎裂扭曲。
反作用力推動咒靈的身軀,它被她當場錘飛到了上空,又沉重地墜落到了前院,升起一片滾滾煙塵。
眾人:“……”
禪院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