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開始，中州干旱六郡的消息一道道傳回京城。

華陽、方川兩郡的大皇子凌璉愛民如子，親力親為幫助災民遷往外地，贏得一片贊譽。

負責長新、通泰兩郡的太子終于抵達，只是到的太晚，許多富裕的人家已經舉家遷往外地。

但太子宅心仁厚，去了便是開倉放糧，倉里糧食不夠，便從外面郡城收來的糙米雜糧分發下去！

對于留下的貧苦人家一視同仁，不論貧富貴賤，人人有份，深得地方官員擁戴。

傳回的消息有兩三條是太子和大皇子的話，同時便有七八條是三皇子和冷霄。

且畫風突變！

太子和大皇子是如何的愛民如子、如何的宅心仁厚，到了三皇子和冷霄這兒成了冷血無情、不把災民當人。

最早抵達的冷霄，當天就將不聽從命令的汝南郡郡守就地斬殺，讓其余二十城的縣令瑟瑟發抖，每日生活在惶恐之中，生怕哪天賑災沒做好，人頭不保。

隨后分發賑災糧食——米糠！

這是給人吃的嗎？這是給牲口吃的！

京城百官就差指著鼻子罵了。

三皇子作為鳳子龍孫，當然不可能是冷血無情的那個，所以他們只能也只敢罵冷霄。

冷霄將所有米商行控制住，不準坐地起價也不準價高者得，更不能囤著不賣！

當地商戶怨聲載道。

商戶百官不管，但更過分的是冷霄竟然將城中的世家、富戶全部聚集起來，只讓他們留夠自家吃的食物，其它糧食全部交出來，說的好聽，是‘借’，以后歸還。

呵呵呵，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罷了。

冷霄強制讓農戶種糜子，不放過各處荒地。

還有......

總之上到郡守、地方官員、衙役，中間的世家、富戶、商戶，下到貧苦災民，就沒有好過的！

上面的勞心勞力分發米糠，中間的出糧，下面的吃著米糠還得打水搶救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的糜子，全部又苦又難又憋屈。

......

天色將晚，灑滿夕陽的書房，冷云難得的沒吃零食沒喝奶茶，對著發呆的溫暖暖輕輕喊道：“嫂子，糧食準備的差不多了，楚老大傳信來明早就能出發。”

溫暖暖從思緒中回神，“好，通知大山大力明早套馬車了沒？”

“通知了。”冷云說完，有些擔憂的勸：“嫂子，我去就行了，你還是不要去了吧？”

要是路上有個什么危險，大哥還不得滅了他啊。

不，不用大哥滅他，他自己先以死謝罪！

“現在八月上旬，等我們趕路到中州的話，大概在八月底或者九月初，災民該安定的都安定下來了，沒安定下來的估計也不需要安定了。

況且我們不需要經過太子和凌璉管轄的四郡，直接到你大哥負責的地方，還是很安全的。”溫暖暖不在意的道。

別看傳回京城的汝南、正陽郡如何如何苦，從只言片語中能推測出恰恰這兩郡，不論哪個階層的人都有事做、個個在履行自己能盡的責任，這樣的氛圍中大家有希望也有盼頭。

并且他們無形中擰成了一股繩，沒有別的想法，只想著做好自己份內的活，渡過這場旱災。

冷云聽到的風言風語更多，絕大部分是罵大哥的，他相信大哥做的是最正確的決定，但是當地的人說不定不這么認為，到時要是將惡氣出到嫂子頭上怎么辦？

一路上有身手高強的楚老大十七等三十八人，還有從莊子上挑選出身強力壯的漢子和婦人們，他不擔心路上，只擔心到了汝南正陽時的安危。

“嫂子，你也知道那、那傳來的謠言對大哥很不好，我怕你去了當地有危險。”

遲疑的小小聲音中滿是擔心。

“你說你大哥為何現在讓楚老大他們運糧食過去？”溫暖暖笑瞇瞇的問。

這個問題冷云之前想過，回答的又快又順暢：“現在秋收剛結束，新糧食大量進入米鋪，陳糧價格低，趁此機會買最劃算！”

大哥讓楚老大他們買的全部是陳糧，口感雖然沒有今年新糧好，但價格便宜呀，劃算多了。

見嫂子笑盈盈的看著他沒接話，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最正確的原因，或者說這不是最主要的，還有其他的原因！

又想了想，答道：“那邊的災民吃的一直是米糠，現在分發糧食，哪怕是糙米陳糧，和米糠相比，那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嫂子，我懂了，這是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嗎？若是讓那些災民先吃糙米黑面雜糧，再給米糠的話，他們肯定吃不下，讓他們先吃差的，再給些好的，就沒事。”

溫暖暖終于接過話頭，“是，你說的是一方面，如果先給好的， 再給米糠的話，若是被那些有心之人挑撥，極其容易發生災民大舉反抗，傷亡肯定少不了。

還有另一個方面是人性，一直給糙米黑面雜糧養著的話，會有感激的人，但是很多會認為是理由當然，只等著救濟；一旦沒有或者變差就會怨聲載道，甚至怨恨不公搶奪他人的食物。

但你大哥給的是米糠，大家吃的都差，有糧食的人家慶幸自己比他人過得好，需要吃米糠的貧苦人家則會覺得有吃的就很好了，那些原本吃得好現在吃的差的人只能是少部分，吃不飽肚子他們會鋌而走險，但是現在只是吃的差而已，犯險就得掂量掂量了。

況且衙役都在做事、并不像我們當初桐城時那樣不管，他們敢么？即使敢也會被逮捕吧，牢里可能連米糠都喝不飽呢。”

人性這東西很復雜，你要是一直一直給好東西給別人，哪天不給了，他們會覺得你不好，把屬于他們的東西克扣了；

可要是你一直一直給不好的，哪天突然給好點，他們反而認為你很好，前面不好的仿佛全部沒了，剩下的全是夸贊。

她覺得冷霄先米糠后陳糧，有這些原因。

冷霄走之前和她說過，他不會留下把柄給別人攻擊他，他那時就考慮到的事，就一定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