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剛剛和他說了不準備讓二十一城的百姓逃荒，避免掉逃荒路上老弱病殘這一大批人喪命。

他當然知曉這樣很好，能最大的減少百姓人數死亡。

逃荒路上餓死渴死是一部分，更大一部分是人群相互搶奪、打殺造成的傷亡病亡，這往往比渴死餓死的人數多上幾倍！

種糜子固然很好，哪怕中秋前來不及收獲，等到九月倒也無事。

但是，二十一城的百姓七**月該如何熬過去？

“據下官所知，中州普遍種植冬小麥，去年播種，按正常來說，沒過多久就能收獲了。

只是如今當地的百姓好不容易熬過前面青黃不接的日子，想必家里存糧消耗殆盡，如今這本該收獲的季節，卻無糧食可收，還得再苦熬三個來月。

下官怕、怕他們熬不過來啊?！辩娛最I渾身打著擺子，出口的聲音微微顫抖。

他在這之前根本沒和三皇子以及冷霄接觸過，根本不知道兩人品行心性如何，這番話既是斗膽也是試探。

承蒙圣上信任選了他，而他要是無法對得起圣上這份信任，將此事辦砸了，那恐怕他的腦袋和脖子也得分家！

三皇子和冷大人，就是決定他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的人。

凌默快速的瞄了一眼冷霄，見他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知曉眼前的鐘首領是個實在人，沒有虛浮、也沒有視人命與無物，而是對旱災地方了解的很周全。

想必是父皇把關過的。

“鐘首領考慮的極是，我想著這三十萬兩銀子便能派上用場?！?/p>

聽到三皇子沒有責怪他杞人憂天，反而夸贊了他，鐘首領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跟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三十萬兩銀子聽起來雖多，但是架不住二十一城的災民更多。

不說白面精米，就是那糙米也得七八文一斤、黑面四五文一斤，而且從京城一路前往中州的所經過的郡城，基本上在一條線上，只有到中州三位皇子負責的郡城時才有所不同。

請恕下官斗膽猜測：此行路上太子必定早早的派人前去宣令，哪怕我等先他一步到達，那些郡城的官員恐會規定商戶不能將糧食賣予我們！

大皇子有楊昭在其中周旋，應是能分一杯羹，但我們......還有，哪怕有那些商戶愿意將糧食賣于我們，一來越靠近中州的糧食量少，二來價格怕是漲的駭人。”

他們只有三十萬兩的銀子，能買多少糙米和黑面呢？

還有一點，這些糙米和黑面經過那些地方官員分發下去，有多少能真正到得了真正需要糧食果腹的災民手上？

怕是他們優先給了自家以及親戚等等罷了。

“糙米黑面太貴，我們不準備購買糙米黑面?！崩湎龅牡馈?/p>

鐘首領震驚的睜大雙眼，他沒聽錯吧？

還有嫌糙米和黑面貴的？這兩樣已經是最便宜的了！

苞谷、豆類等雜糧還要**文一斤咧。

“哪有比糙米和黑面還便宜的糧食？”他真心不懂的問。

只有三個人的馬車內，冷霄說的直白：“米糠，一斤糙米能換五斤米糠，也就是說原本能救一個人的量，換成米糠后，能救五個人?！?/p>

鐘首領嘴巴張開了許久忘記合上。

他倒抽一口涼氣，這是賑災官員說出的話么？他沒有聽錯？

轉頭看向三皇子，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他咽了咽口水，怔怔的問：“冷大人，你是否知道，米糠是......喂豬的？”

這能拿給人吃嗎？

“糠菜半年糧，鐘首領聽過沒？”冷霄反問。

鐘首領點了點頭，這話他聽過，貧窮的人家一年之中有半年用糠和菜代替糧食，只是他生活在京城，自己家以及左右鄰居和親戚家，最差的也只是吃黑面饅頭而已。

從未真正見過用米糠當糧食的。

“鐘首領有沒有真正見過災民？我見過。對于有些饑餓的災民來說，同類只是他們鍋里的肉。

在饑餓面前，樹皮、草根、泥土......什么都能吃，我們首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吃飽，米糠若能吃飽，對于他們來說已是很好?！崩湎鲽P目低垂，嗓音不輕不重的徐徐道。

安靜聽著的兩人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車廂里一時寂靜異常。

冷霄并未讓寂靜持續，打破道：“三十萬兩銀子不多卻也不少，購置糙米和黑面，只怕一大半要落入官員和他周邊親屬囊中。

到時不缺糧食的人家中會有更多的糧食涌進，那些真正饑餓沒食物吃的災民反而越發的貧瘠，米糠口感糙到拉嗓子，那些家中富裕只要尚有余糧的人家，是不會吃這些的。

這能更好的保證食物分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p>

鐘首領沒想到冷霄連去年中州同樣干旱時官員貪腐嚴重的問題，也一并想出了解決的辦法。

并不是所有的官員在災害面前選擇同舟共濟，更多的是利用災害趁機為己謀私！

自己只是知道貪腐嚴重，而冷霄已經想到辦法。

“冷大人才是真正的考慮周全！”他終于明白圣上為何給三皇子指派冷霄隨行了。

哪怕冷霄只是一個小小的編修，可這思緒籌謀，比得上萬金！

凌默坐在一側，用心的學。

冷霄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面前的簡易小木桌上，低聲道：“揚徐兩州地處江南，盛產水稻，且當地富饒，米糠產量多價格低廉。

待到了落腳地，還請鐘首領挑選一批士兵出來，明日前往揚州購置米糠運往中州。”

鐘首領終于明白原來冷霄是在這兒等著他！

“好！”

“兩百士兵帶十萬兩銀子，再挑一百士兵帶五萬兩銀子去遙州找遙親王，信件我已寫好，遙親王看到后自會吩咐他們如何做?！钡统翈┌祮〉纳ひ?，一一下發命令。

剩下的十五萬兩銀子，他們邊走邊買米糠，到了汝南正陽兩郡，倒也足夠。

太子和大皇子為了名聲，不會給災民吃米糠，但他只要災民能在這場旱災中活下去即可，往后風調雨順，自有他們的好日子。

得先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