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剛話音未落,林約猛地往前一步,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再次引得百官嘩然。
你噴皇帝是篡逆大家都認可,但你直接輸出當朝大臣,那大家可要捍衛文官尊嚴了。
“呸!卑鄙小人。”林約指著禮部尚書李至剛狂猛輸出。
“你李至剛一阿諛之輩也配談家國大事?也配談朝堂風氣?!”
林約鼓起胸膛,一甩青袍獵獵作響。
“太祖高皇帝設禮部,是讓你匡正禮儀、直言進諫,不是讓你做揣度上意、事事愚從的諂媚小人!
專務奉承獻媚,蠅營狗茍,連半句逆耳忠言都不敢說,似你這等無骨之徒,實乃文官之恥!朝堂之辱!
我林約最唾棄的,就是你這種阿諛之輩!”
李至剛被罵得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林約,嘴唇哆嗦著:“你何故血口噴人!老夫忠心報國,豈容你這般污蔑。”
“污蔑?”林約厲聲打斷,聲音蓋過李至剛的辯解,“你敢對著天下人說,剛才那番體恤宗親、徙封是恩的鬼話,不是揣摩上意的媚上之言”
李至剛氣急,踉蹌著后退半步,開口反駁:“你...你放肆!太祖高皇帝祖訓,要體恤宗親,讓藩王...”
林約立即打斷,語氣愈發凌厲:“你說陛下徙封是讓諸王遠離苦寒之地,我看是怕諸王手握兵權,礙了陛下的眼!
太祖高皇帝分封藩王,是要藩衛宗社,讓親王掌兵守邊,護衛大明疆土。
可如今呢?收回諸王護衛,奪其兵權,只給些金帛田產,把本該鎮守四方的宗藩,養成一群錦衣玉食、無所事事的閑人。
太祖高皇帝創業艱難,讓子孫守邊衛國,是要宗室與大明共存亡!
你李至口口聲聲說大明祖訓,卻故意曲解其意,幫著陛下遮掩削權之實,說什么‘豐饒之地安享太平’。
你們這般,收其兵權、奪其職責,只以高官厚祿圈養起來,這分明就是把大明宗親當米蟲養,這難道不是對太祖高皇帝的背叛?!”
“夠了!”朱棣猛地打斷,“林約!你屢次犯上,辱罵大臣,真當朕不敢治你罪?!”
林約聞言面露喜色,當即一抬腦袋,上前半步,高聲道:“陛下若要治罪,便治臣‘直言不諱’之罪!
若要殺我,便殺臣‘維護祖訓’之罪!
可臣林約今日要說的話,句句發自肺腑,字字對得起太祖高皇帝,對得起大明江山!”
林約盯著朱棣,振振有詞:“陛下若真要做圣君,便該罷免李至剛這等諂媚小人,恢復諸王兵權,恪守祖訓!
若執意圈養宗藩、背叛祖訓,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朱棣還沒什么情緒,李至剛則已經氣的渾身發抖了,他指著林約,嘴唇哆嗦半天,最終眼前一黑,直直暈了過去。
禮部官員們慌忙上前攙扶,廣場上頓時一片混亂。
朱棣盯著林約良久,忽然冷笑一聲:“朕賜諸王高官厚祿,讓他們遠離戰火安享太平,這有何不妥?
難道非要讓他們手握重兵、鎮守邊塞,才算善待族親?你張口閉口祖訓,卻不知朕此舉正是為了避免宗親內亂,這難道也是削藩、苛待族親?!”
“陛下此言,大謬!”林約聲音洪亮,很有視死如歸的精神。
“陛下何其愚鈍,竟連太祖高皇帝分封的深意都體會不到!”
林約抬手直指北方,朗聲道:“太祖高皇帝設九大塞王,鎮守遼東至甘肅的萬里邊疆,寧王守大寧、晉王守太原、代王守大同,諸王互為犄角,將蒙古殘部死死擋在長城之外!
如今陛下將寧王徙封江西,收回代王、晉王護衛,把本該鎮守邊疆的宗藩,養成一群只知享樂的閑人,若北方強敵南下,長城一線防御空虛,誰來為陛下守國門?!”
朱棣怒道:“若有外敵,朕自當御駕親征,以庇天下!
朕征戰半生,韃靼、瓦剌皆非朕之對手,何需依靠諸王?”
“陛下驍勇,臣自然知曉!”林約承認了朱棣的軍事能力,但話鋒一轉追問道。
“可陛下能御駕親征一輩子嗎?
百年之后,子孫后代若有庸君,如建文皇帝一般不懂軍事、輕信奸佞,屆時北方塞王屏障盡失,外族鐵騎南下,誰來庇護天下蒼生?”
一下子,朱棣愣住了。
你別說,還真是,萬一他后代有和朱允炆一個級別的敗家子里呢。
沒有人比他朱棣,更知道建文帝的拉胯。
見永樂帝沉默,林約眼神睥睨,環顧四周,朗聲道:“陛下一心想遷都北平,將神都置于北疆前線!
可北平地處邊境,若沒有塞王在外圍屏障,都城便直接暴露在敵軍兵鋒之下!
朝廷需調集全國兵力拱衛京師,勢必牽扯無數精力,屆時哪里還有心思掌控江南?”
林約眉飛色舞沒有半點死諫得逞的想法,只有辯論大成功的快意。
哈哈,大明朝文武百官真是鬧麻了,吵架吵不贏他!
林約,贏!
林約語速加快,慷慨激昂:“江南乃大明賦稅根基,蘇松常嘉湖五府賦稅占天下三成,若是大明遷都北平,又被戰事影響,朝廷若是無法從南直隸收稅,天下大事如何做得?
沒有賦稅支撐,都城持續被外敵放血,邊疆戰事不斷,南方民怨沸騰、稅收難征,大明江山社稷頃刻間便會傾覆!”
朱棣臉色漸漸沉凝,陷入了沉思。
林約雖然人很狂妄,說話頗為偏激魯莽,但很多諫言還是不錯的。
起碼,現在說的這個廢除諸塞王,遷都北平,被外敵放血,南方掌控力下降的情況,是很有可能出現的。
林約見朱棣沉默不語,更是乘勝追擊。
“陛下難道忘了兩宋的前車之鑒?
北宋棄燕云十六州,無險可守,終被金國攻破汴京,二帝被俘,南宋偏安江南,瑟縮長江沿岸,終被蒙古所滅,神州陸沉,漢人淪為異族奴役!”
林約盯著朱棣,眼神如炬。
“今日罷黜塞王兵權,明日遷都北平,為一己之私鞏固皇權,自毀長城而害天下!
他日再有外族強敵南下,都城告急,賦稅斷絕,陛下的子孫后代,難道要像宋徽宗、宋欽宗一般,被異族擄走受盡屈辱?
難道要讓我大明江山,再次上演神州陸沉的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