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橘紅色火球沖天而起!氣浪將幾個民團士兵推開,漫天泥漿,噼里啪啦地甩了過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整條黃泉路上,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那龍只覺腳下大地猛地一拱,整個人被一股氣浪掀得飛了出去。
他反應極快,在半空中就把身子蜷成一團,落地時順勢一滾,滾進一個剛沒過腳踝的泥坑里,雙臂墊著臉朝下,一動不動。
‘丟那媽!要死卵了,要死卵了……’那龍心里嚎叫著,‘再往前一步,下一個就是自己。冷點就冷點吧,活著比什么都強。’
他不敢抬頭,只是用眼角余光瞥著。
“啊——!我的腳!”
一聲慘叫劃破了短暫的死寂。一個民團士兵一腳踩空,整個人栽進泥坑里,再拔出來時,腳上赫然插著一根竹簽,血順著竹簽往下淌。
隊伍停滯了,前進的速度比烏龜爬還慢。每個人都像在跳樁,盯著腳下泥水,生怕下一步就踩進地獄。傷亡不大,但人心徹底亂了。
“磨蹭什么!幾根破竹簽就把你們嚇住了?”顏仁毅拔出槍指著前面,“給老子沖!后面的工兵,填坑!快!”
秦廷柱陰著臉跟著兵丁們緩步前進。
民團兵丁們心里罵娘,卻不敢不聽,只能硬著頭皮,用步槍探著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后面工兵營扛著沙袋木板,手忙腳亂地填平那些陷坑。
人,就這么一點點地,全鋪在了這片開闊地上。
西邊緩坡的戰(zhàn)壕里,陳鋒放下了望遠鏡。
他看著民團兵丁都進了這個口袋,嘴角微微咧開。
“趙德發(fā)!”
“到!”趙德發(f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眼睛熬得通紅。
“打!”陳鋒手猛地向下一揮
趙德發(fā)猛地一拽槍栓,“夭壽哦!總這么搞不用過了!!”
“噠噠噠噠噠——!”
“突突突突突——!”
二十幾挺輕重機槍吐出火舌,從戰(zhàn)壕里猛地噴了出來。子彈貼著地面掃過去,鉆進人體,帶起一蓬蓬血霧,慘叫聲瞬間被槍聲淹沒。
“往前沖!交叉匍匐!沖過去!”顏仁毅眼睛血紅,嘶吼著。他懂,這種時候擠在原地就是活靶子,只有沖過去,后面的主力才有展開的空間。
“沖你媽個嗨!”秦廷柱躲在具尸體后面,沖著顏仁毅吼,“你拿老表們的命當什么?隱蔽!后退!!”
“不沖過去,后面的部隊展不開,擠在一起死的更快!覃師長在后面,你以為咱們還有退路嗎?”顏仁毅急得破口大罵,“要是兩側(cè)的山上也安排了人,咱們就完蛋了!”
顏仁毅的話音剛落。
“噠噠噠——!”
“突突突突——!”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fā)生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南北兩側(cè)的半山腰上,也各自冒出十幾個火力點,那是李云龍和孔捷的部隊,捷克式輕機槍脆響和中正式步槍悶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交叉火力網(wǎng)。
泥潭瞬間變成了屠宰場。三面交叉火力,像一張用子彈編織的大網(wǎng),瞬間罩住了這片泥潭。子彈從不同方向呼嘯而來,在開闊地中央碰撞、彈射,根本沒有死角。
民團士兵們被三面夾擊,躲無可躲。他們在泥地里掙扎、翻滾、慘叫。子彈打在人身上,噗噗作響,打在泥水里,濺起一道道水柱。不到五分鐘,三千多民團,就倒下了一半。
秦廷柱和顏仁毅兩人臉色同時煞白,各自找了個泥坑趴下,不敢抬頭。
后方,中軍位置。
覃連芳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瞬間變成屠宰場的開闊地,看著那些在火網(wǎng)中掙扎、慘叫、倒下的民團士兵,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慘叫聲,槍聲,軍官的嘶吼聲,都無法讓他平靜的眼神起一絲波瀾。
“師座……民團……快死光了。”一旁的參謀長覃琦嘴唇發(fā)白。
“很好。用三千民團的爛命,換他這幾十挺重機槍的位置,這筆買賣,賺大了!”
覃連芳扯動嘴角,放下望遠鏡,眉毛挑起。“陳鋒啊陳鋒,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早上就為了搗亂,用掉了那么多珍貴的山炮炮彈,他手里應該沒剩下幾發(fā)了吧!”
“現(xiàn)在他的火力點,全部暴露了。”他抬起馬鞭,指著機槍點。“既然他喜歡玩陣地戰(zhàn),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炮火覆蓋!什么叫降維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zhuǎn)頭,“傳令!兩個師屬炮兵營,立刻展開!目標,西面緩坡敵軍重機槍陣地!給我進行炮火覆蓋!三輪急速射!”
黎世穀的副官看向自己的團長,見黎世穀微微點頭,立刻與覃連芳的傳令副官一起,轉(zhuǎn)身飛奔而去。
命令一下,桂軍后方陣地立刻動了起來。炮兵們七手八腳地揭開炮衣,開始從騾馬背上卸下施耐德山炮的零件——炮管、炮架、輪子、炮閂……十九門75毫米山炮,準備在開闊地上就地組裝,聯(lián)合作戰(zhàn)。這片開闊地縱深夠長,迫擊炮夠不著,只有山炮才能夠得著。
陳鋒同樣舉著望遠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敵人炮兵陣地的忙亂,看到了那些沉重的炮管被幾個士兵合力抬下馬背。
“華少,老蔫兒,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他低聲自語,隨即猛地站直身體,從腰間拔出信號槍,對準天空。
“砰!”
一發(fā)紅色信號彈,拖著尾焰,冉冉升空。
山坡背面二十米下,有一處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這里是典型的反斜面陣地,從覃連芳的方向看過來,只能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山頂,根本無法發(fā)現(xiàn)山脊另一側(cè)的秘密。
唐韶華正用一塊白色手帕擦拭全景式周視瞄準鏡。“你說這人渣,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
“反斜面……嘿,這位置選得真他娘的陰損。”他擦完鏡子又快速搖動高低機,感受著齒輪咬合,一邊沖吳啟功咧嘴,“我在德國柏林軍事學院的教材里見過這圖例,。你說這人渣,是不是蒙的?”
吳啟功抽了抽嘴角,沒敢接話。
就在這時,那顆紅色信號彈,飄上了天空。
唐韶華擦拭動作猛地一頓。
下一秒,他把手帕往口袋里一塞,腰板挺直,眼睛微瞇。
“全體準備!”
幾個炮兵立刻各就各位,動作迅捷無聲。
唐韶華的目光,投向了趴在炮位側(cè)前方高處的一個“草堆”。
那“草堆”動了一下,露出一張被涂滿泥巴的臉,還有一個用破布蒙住的望遠鏡。
老蔫兒!
他盯著敵人炮兵陣地,一串流利得的數(shù)字脫口而出。
“目標,敵炮兵陣地,七號區(qū)域!距離四千三百米!風速三,偏東北!高低角三十七度,方向零-八-三!修正量,負二!”
唐韶華動作快如閃電,幾乎在老蔫兒報出數(shù)據(jù)同時,他已經(jīng)轉(zhuǎn)動著方向機和高低機,炮口穩(wěn)穩(wěn)地指向預定方位。他沒有去看標尺,所有動作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拍了拍炮閂,對身后的裝填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彈。”
一枚高爆彈被塞進炮膛,炮閂“咔噠”一聲閉合。
唐韶華沒有絲毫猶豫,右手猛地一拉炮繩。
“轟——!”
巨大轟鳴聲在山谷間回蕩,施耐德山炮炮身猛地向后一坐,一發(fā)炮彈旋轉(zhuǎn)著,呼嘯著,撕開空氣,在天空中劃出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弧線,朝著遠方敵人的炮兵陣地,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