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寧通往龍勝的崎嶇山路上,月光撥開夜色。
十七條壯碩身影投出長長影子。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近兩米的身高,一身青布長衫被墳起的肌肉撐得緊繃,下頜留著一撮山羊胡,長相儒雅。
他身后跟著十六個年輕人,個個膀大腰圓,背著沉重行囊,步履卻不見絲毫疲態。
“先生,這獨立旅……當真有傳聞中那般厲害?”一個弟子抹了把汗,壓低聲音。
他口中的“先生”,正是為首壯漢,自稱孔圣人旁系后裔的孔武。
另一個弟子接話。“我聽南寧那邊從湘地跑回來的兵痞說,這支部隊的頭叫陳鋒,是個殺才。一個人耍了湘桂兩軍好幾個師,還把一個旅長給坑死了。”
孔武腳步不停,聲音沉穩,帶著山東口音。“《論語》上道,“君子不重則不威”。要是這話真有譜,這位陳旅長,指定是個懂威的主兒。咱這一趟去,就是要瞅瞅,他那威,都使在了哪兒。”
弟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要再問,前方林子里突然傳來一聲斷喝。
“嘿嘿!站住!老表!留點買路錢!”
話音未落,三十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漢子從樹后鉆了出來,手里攥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大刀、長矛,還有幾桿銹跡斑斑的鳥銃。
為首的土匪頭子,腰里別著一把老掉牙的燧發槍,滿臉橫肉。
火光一亮,土匪頭子傻眼了。面前這哪是肥羊,分明是十七座黑鐵塔!但此時刀已出鞘,騎虎難下。
土匪頭子吞了口唾沫,回頭沖身后一個瘦小的土匪罵道:“丟!你個死卵!你怎么沒說他們這么大個!這他娘的塊頭,看著不像好人啊!”
那土匪嚇得一哆嗦,嘴唇顫抖著。“大……大當家的,黑燈瞎火的,俺……俺沒看清……”
土匪頭子啐了一口,把目光重新投向孔武,扯著嗓子吼。“老表打哪里來?甩個蔓吧?”
孔武撫了撫下頜山羊胡,瞇著眼。“子曰:‘有教無類!’”
土匪頭子一愣,跟身邊的人嘀咕。“啥玩意兒?”
二當家湊上來,“大當家,放心,就是一幫讀書的,聽這口音就不是本地人。塊頭是大,估計是樣子貨。”
土匪頭子放下心來,貪婪的目光在十七人身上掃過。最近紅軍主力過境,桂軍搞堅壁清野,他們連老百姓都搶不到什么東西了。眼前這伙人,不管身上有沒有錢,光是這身板,就讓他眼里泛起一股不正常的紅光。
“少他娘的廢話!”土匪頭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有干糧,全都給老子交出來!不然,老子讓你們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孔武向前走了兩步,朝那土匪頭子招了招手,慢條斯理。“子又曰:‘既來之,則安之。’”
話音剛落,大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掐住土匪頭子脖子,單手將他一百多斤的身體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砰!砰砰!”
沒等周圍土匪反應過來,孔武身后的十六名弟子已經從行囊側袋里齊刷刷掏出長短不一的家伙,槍口火光連閃。
那幾個舉起鳥銃的土匪,胸口炸開幾個血洞,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剩下土匪嚇得魂飛魄散,丟下兵器轉身就想跑。
“站住!”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誰敢再動一下,打死你們!”
十六支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剩下土匪腿一軟,癱在地上。
被提在半空的土匪頭子手腳亂蹬,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孔武將他湊到眼前,從腰間拔出一把刻著字的駁殼槍,槍柄對著他,“認識這個字么?”
土匪頭子哪里識字,驚恐地拼命搖頭。
“唉,”孔武嘆了口氣,“吾一生,以德服人,以理育人。今日,便教你何為‘德’。”
“砰!”
一聲清脆槍響,子彈從土匪頭子天靈蓋鉆入,后腦勺炸開一團紅白之物。
孔武手一松,尸體“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吹了吹槍口青煙,看著那些嚇傻土匪,“君子不重,則不威。君子下手不重,就樹立不了威信。吾輩讀書,就是為了能心平氣和地與人講道理。可爾等,為何就是不聽呢?”
他將刻著“德”字的駁殼槍插回槍套,“將行囊都給這幾位壯士背上。”
然后,他從后腰抽出一把沉甸甸的精鋼戒尺。
“這一路上,吾要好好教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剩下幾個土匪看著那把比自己小臂還粗的戒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
與此同時,桂軍第24師臨時營地。
師長覃連芳煩躁地在帳篷里踱步,本來約定今晚會用電臺,聯系他的顏仁毅,到現在都還沒有信。
“師長,”參謀長覃琦上前一步,“現在消息還沒發過來,恐怕事情有變!”
“廢話!”覃連芳一腳踹翻了火盆,“老子想知道,是誰!是誰干的!短短十幾天,我三個主力團就這么沒了?顏仁毅為什么到現在都沒匯報!”
覃琦猶豫了一下,“師長,您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湘軍19師的李覺,曾派人發來一份語焉不詳的電報?”
“李覺?”覃連芳停下腳步,摸著下巴陷入沉思,“你是說,他提醒我們提防的那股‘叛軍’?”
“正是。當時我們都以為是他們湘軍內部傾軋,想借我們的手剪除異己。現在看來……”
“命令部隊向馬堤方向靠攏。我要親自問問顏仁毅!”覃連芳眼角抽搐,“再給李覺發電報!搞清楚他嘴里那支‘叛軍’,到底是什么來頭!”
“是!”
.......
三日之后,龍勝依舊。
校場上,呼喝之聲不斷,塵土飛揚,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士兵和百姓,甚至還有不少已經逐漸恢復的紅五軍傷員。
這三天,是獨立旅自成立以來,難得的安穩日子。可陳鋒卻不是個能閑下來的人,他又開始作妖了。
全軍大比武!
陳鋒要從這三千多人的隊伍里,選拔出一支特種作戰分隊的班底。
校場中央,搭起了一個簡易擂臺。擂臺旁,一張桌子上擺著這次比武的彩頭。
一等獎,一塊金光閃閃的懷表。
二等獎和三等獎,一根大黃魚和一根小黃魚。
這還不算完,陳鋒當眾宣布,凡是選拔上的人,直接享受軍官待遇,旅部另外給發一份“補助津貼”。
“津貼”是個啥玩意兒,大伙兒聽不懂。但陳鋒解釋了,就是錢,每個月額外的錢。全軍上下性質高漲,報名的人擠破了頭。
擂臺上,兩個**上身的人影正纏斗在一起,一個是孔捷,一個是李云龍。兩人作為開場預熱,此時卻上頭了,打得難解難分。臺下戰士們扯著嗓子吶喊助威,比自己上場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