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側翼摸了上來的人正是黃三,他剛好帶著民團的人巡邏,聽到炮聲就摸了過來。
一接火,他就帶著三個特務連的人繞到了側翼。
“砰!”
陳鋒抽冷子一槍撂倒了一個。
“丟!”黃三反應很快,向著陳鋒開火的方向連續扣動扳機,槍聲瞬間炸響。
子彈打在陳鋒當掩體的樹干上,激起木屑。
特務連的人都是雙駁殼槍,這一開火,壓的陳鋒都不敢探頭,只能抽冷子探出槍還擊,一時之間,雙方僵持住了!
另一邊,老蔫兒因為精準槍法引起了敵人注意。
“在那棵樹后頭有個打槍準的!給老子打!”民團小隊長大喊。
子彈瞬間像潑水一樣往老蔫兒那邊掃過去。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打著旋從坡下飛了上來,拖著一道煙,落在老蔫兒和徐震不遠處,“呲呲”冒著白煙。
手榴彈!
徐震腦子一片空白,瞳孔縮成一個針尖。他感覺全身血都沖上了頭頂,心臟擂鼓一樣撞著胸口。千鈞一發之際,他幾乎是身體先于腦子動了,一個餓虎撲食,撈起那顆還在冒煙的鐵疙瘩,手臂肌肉墳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回去!
那顆手榴彈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尖銳呼嘯飛了回去。
“轟!”
手榴彈在半空中炸開,火光一閃,彈片像一陣鐵雨,把對面壓過來的幾個黑影掃倒在地,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韋彪張著嘴,忘了換彈匣。唐韶華扶著樹,手里槍差點掉地上。
就是現在!
老蔫兒抓住空隙,槍機一拉一推,又是“砰!砰!”兩槍,對面兩個剛剛探頭的身影應聲倒地。韋彪也反應過來,趁機換了個地方。陳鋒也一個翻滾躲到了巖石后面。
徐震自己也傻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手榴彈……還能這么玩?
陳鋒他們嫌手榴彈沉,平時只帶手槍。老蔫兒寶貝他的水連珠,槍不離身。只有他,不覺得手榴彈重,為了安心,背了個五聯手榴彈袋。
“臥槽!瞬爆雷!”陳鋒雙眉挑起,瞳孔變大,“徐大個!干得漂亮!再搞兩個!不然咱們都死這兒了!我們都靠你了!”
唐韶華也扭頭看向他,微張著嘴,睫毛顫抖。
“我們都靠你了!不然咱們都死這兒了!”
這兩句話讓徐震感覺一股熱流從尾巴骨直沖天靈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猛地蹲下,從袋里“唰唰”扽下兩顆手榴彈,旋掉后蓋,拉了弦就扔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對面也丟過來兩個黑影。
“手榴彈!”
徐震眼角瞥見那兩個飛來的黑點,腦子一片空白,渾身顫抖,雙腿蹬地,原本蜷縮的身體猛地彈開,雙臂肌肉繃緊,雙掌在空中帶出殘影,狠狠拍在飛來的手榴彈側面。
兩顆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兩道詭異的折線,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敵群頭頂!
對面人正因為徐震扔過來的手榴彈炸窩,好幾個人剛站起來想跑出爆炸范圍,就看到兩顆自己的手榴彈又飛了回來。
“轟!轟!轟!轟!”
四顆手榴彈,兩顆在地上,兩顆在半空,幾乎同時爆炸!火光和氣浪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立體殺傷網,把那片區域徹底犁了一遍。
慘叫聲戛然而止。
老蔫兒和韋彪剛舉起槍,就看到眼前這幕,徹底驚呆了。
徐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樣劇烈哆嗦。他瞪大牛眼,牙齒打顫。“娘嘞……剛才那是……那是俺干的?”
“我這邊還有三個!”陳鋒大喊,“弄死他們!”
黃三額角冷汗不停冒出來,呼吸急促,嘴唇顫抖著。“掩護我!我繞過去!”
僅剩的兩名手下開了幾槍,回頭一看,黃三已經借著樹木和陡坡的掩護,連滾帶爬地跑了。
“丟!黃三你個狗日的!”這兩人也轉身想跑。
“砰!”“砰!”
陳鋒和老蔫兒一人一個,干凈利落。
“別追了!”陳鋒攔住還想追殺黃三的老蔫兒,“拖太久了!敵人大部隊快上來了,撤!”
幾人扛起迫擊炮零件就往山下狂奔。
“丟那媽!過癮!”韋彪興奮得嗷嗷叫。
唐韶華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想捋頭發卻捋了個空。
老蔫兒嘴角咧著,怎么也壓不下去。
徐震感覺全身的血液流得飛快,身上燙得嚇人。他拎著沉重的迫擊炮底座,卻感覺輕飄飄的,好像沒有重量。腦子里,全是那四顆手榴彈同時爆炸的火光和巨響。
五個人上了馬,將迫擊炮分裝到三匹馬上,瘋了一樣策馬狂奔。沒多久,他們剛才戰斗過的山坡上,影影綽綽出現了大片人影。
......
“啦啦啦!啦啦啦!老子是打炮的小行家,一顆送給敵人,一顆送給糞坑……”
陳鋒扯著嗓子吼著不成調的歌,老蔫兒、韋彪和徐震跟著瞎嚷嚷,連一向自詡音樂素養極高的唐韶華,也一臉嫌棄地被癲狂氣氛感染,無奈地搖搖頭,嘴角上揚,哼出了旋律。
夜風呼嘯,馬蹄如雷。
又跑出一段距離,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騎兵身影,每隔十幾騎就有一支火把,最前面火把的光映著一張眉毛倒豎的臉。
“嘿嘿,是曾政委,來接咱們了!”陳鋒一擺手,帶著幾人迎了過去。
曾春鑒帶著騎兵營一路緊趕慢趕,已經做好了血戰一場、給這幾個混蛋收尸的準備,結果就看到五個醉鬼,唱著歌,在馬背上東倒西歪地回來了。
“陳鋒同志!”他從牙縫里擠出來四個字,手里馬鞭捏得咯咯作響。
陳鋒、韋彪、徐震、唐韶華、老蔫兒五個人在馬背上猛地挺直腰板,齊刷刷地敬了個軍禮。
“報告政委!”陳鋒嬉皮笑臉,“我部五人,奉命執行夜間騷擾任務,共發射炮彈二十發,斃敵數十,成功打掉敵人囂張氣焰,現已安然返回,請指示!”
曾春鑒看著這五個滿身酒氣、臉上卻帶著硝煙黑灰的家伙,嘴唇直哆嗦,馬鞭指著陳鋒鼻子,僵了半天,最后狠狠抽在了自己大腿上。“你……你還敢說!五個人!就五個人!你們就敢跑到敵人大營門口去鬧事!要是出了事怎么辦?這支隊伍怎么辦?!”
“政委批評的是!”陳鋒立刻低頭認錯,態度誠懇無比,“這事都怪我,喝了點馬尿就上了頭,跟弟兄們沒關系。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回去我就寫檢討!”
韋彪和唐韶華看著這一幕,眉頭時皺時展,狠狠攥了攥馬鞭。在桂軍湘軍里,打了敗仗,長官第一個把黑鍋甩給手下;打了勝仗,功勞全是長官的。哪有像陳鋒這樣,把鍋全往自己身上攬的。
曾春鑒長舒一口氣,看著他這副滾刀肉的樣子,來都來了,罵也罵了。他還能真把旅長斃了?他只覺得腦殼疼,改造這支隊伍,任重而道遠。
他摘下眼鏡,胡亂擦了擦上面的霧氣。“回去寫檢查!五千字!少一個字都不行!”
“是!保證完成任務,字數只多不少!”陳鋒神色一正,一挺腰板,接著又塌下了腰。“唉!我說老曾,你這咋還點火把來的!”
“你!還不是為了保證行軍速度來救你們!”曾春鑒額角的青筋又開始猛跳。
……
與此同時,馬堤民團營地。
團長秦廷柱聽著手下匯報,臉色陰沉。
“顏團長沒大事,就是暈過去了,一直不醒。咱們……咱們傷亡近百人,大部分是在帳篷里,直接被炸死的。”
秦廷柱捏著拳頭,關節發白。
“最關鍵的是……”手下聲音更小了,“19師55團黎團長派來的那個通信兵,剛到,端著碗飯還沒吃兩口,一顆炮彈就落帳篷里了……人沒了,電臺也炸成了零件……”
秦廷柱猛地一拍桌子,又覺得手疼,齜牙咧嘴。“丟!什么鬼運氣!該著他死咯!這……這讓咱們怎么跟師長聯絡!”
他歪著嘴,又看了一眼顏仁毅營帳方向,壓著嘴角,低聲嘟囔了一句。
“真他娘的……什么鬼運氣!”
……
另一邊,南寧通往龍勝的崎嶇山路上。
一個土匪氣喘吁吁地跑到山寨里,“大當家的!山道上來了十七個人!看那樣子,大包小包的,沒少帶東西!”
匪首“哐當”一聲扔了粥碗,碗里稀粥灑了一地。他舔了舔嘴唇,眼里冒出兇光。
“那還等個卵!肥羊,自己送上門了!”
“抄家伙!下山!要是不懂規矩,老子今晚就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