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臉色慘白的劉綽,顫聲道,“見過陛下!臣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勿怪”
李曄輕聲道,“把五年前陳溪云傷人的卷宗拿出來我看看”
聞言,劉綽臉色回復幾分血色,五年前的案子...還好還好...
五年來本官還不是刑部尚書呢...
“陛下稍候,臣這就去取”
下一刻,劉綽轉身,陰著臉叫上一眾值班的吏員鉆入案牘庫。
不多時相應卷宗便送到了李曄手里。
打開看罷,李曄忽的輕笑。
而劉綽冷汗卻唰的一聲布滿額頭。
“重審吧”,李曄淡淡道,“審不明白,朕來審”
“對了,此案所有經辦人,不論在何地何處,不論任何職,即便告老還鄉,也給朕全拿刑部來”
此時杜巖也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看著那人淡漠的神色,杜巖心里暗暗叫苦。
我特么剛當京兆尹不到五年!腦袋已經差點掉了兩回!
這特么又是哪家的神人惹到陛下的頭上了!?
“見過陛下!”杜巖嘶啞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曄看著他想要斥責,想了想還是嘆口氣,無奈道,“算了,不關你的事,跟朕在京城走走吧”
聞言,杜巖松了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的心,頓時落回原處。
...
醫部,李曄、杜巖、康喜,再次回到那個房間。
此時林聿衡和一眾太醫仍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絲毫沒有注意到來人,便是陳溪云也是這般。
看著陳溪云的鐐銬,杜巖皺了皺眉,“陛下,這女人所犯何罪?”
李曄嘆道,“這就是朕想問的,她是名醫陳若虛的孫女,十六歲便能獨自行醫的天才女醫,但五年前,卻把人治死了,被丟進刑部服刑,她的丈夫還把救濟蒼生的手指給剁了,用來給人致歉。”
杜巖臉色瞬間煞白,短短一句話,他已經聽到了三個壞消息,私刑,傷人,污蔑...
一瞬間,杜巖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反應過來。
呼~瑪德...是五年的案子...嚇死本官了...
不過下一刻,杜巖眼睛紅了。
那個男的究竟特么的是什么品種?
這還是人么?!
這是我治下的百姓!?
回過神的杜巖咬牙切齒道:“陛下,臣這就把那個無法無天的賊子拿了!”
再把這玩意留在自己轄下,杜巖懷疑指不定哪天就被這初生給連累了!
“先等等”,李曄嘆道,“刑部正在重審,等到時候再拿人吧”
“讓你來,就是想讓你看看,這種過去的案子最好還是親自看一看,畢竟你是京兆尹,如果有冤案還在你任期,朕很難保你”
杜巖聞言咬牙道,“回陛下!臣明白了!今日就京兆府加班,查閱所有經手案犯!”
“很好”李曄寬慰一笑。
三人說完便離開,走到門口之時,看到一輛寬大的馬車正停在醫部門口。
李曄瞥了一眼馬車旁站的一家三口,正要登車。
康喜忽然道,“陛下,那人就是秦慎修”
聞言,剛剛抬起的腳步頓住了,李曄皺眉看向那個牽著一個**歲大小孩童的男人。
李曄淡淡道,“他來這做什么?”
康喜低聲道,“回公子,方才他來醫部送藥材,無意看到了陳小姐”
“但五年前二人就已經和離?他也娶了他師妹。陳溪云的孩子也被他帶走”
“這會兒過來想做什么...下臣也不是很明白”
李曄氣笑了,這蠢貨五年前把人送進去頂罪也就罷了,五年后還帶著兇手和作偽證的初生上門耀武揚威?
轉眼看劉綽親自帶人正在趕過來,李曄也不走了,他也好奇這男人想做什么。
下一刻,陳溪云從醫部走了出來,那個小男孩看到他,頓時雙眼一亮,直接沖上去,聲音哽咽道,“娘親,我好想你”
陳溪云聞言,渾身一顫,猛地后退三步避開小男孩,憤怒卻無力的看著他,隨后低聲道,“我不是你娘親,你娘親是連非煙”
話落,腰間的玉墜忽然墜地,陳溪云見狀,蹲下身用兩手僅剩的六根手指費力的想要撿起玉墜,小男孩見狀,眼睛一紅,隨后快步上前撿起玉墜,小心翼翼的放在陳溪云手里,看著那雙殘缺的手,怯怯道,“娘親,你出獄了為什么不來見我和爹爹,爹爹早就原諒你了”
陳溪云聽到這話,輕聲道,“可我不會原諒你們,秦安,我一直記得五年前是你說看到了我救人,我現在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們父子”
小男孩聞言,帶著哭腔道,“娘親...我錯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陳溪云看著他平靜道,“不要你了,孽種”
小男孩臉色瞬間煞白,怔愣的看著陳溪云,身后秦慎修聽到這話,頓時一個大步上前,抱起小男孩怒道,“陳溪云!五年牢獄!還沒改掉你說謊的毛病么?”
“秦安當年指認你把人治死,他那時候才四歲,小孩子會騙人么?”
“你這個當娘的現在如此罵她,可還有半分為人母的樣子!”
陳溪云平靜道,“他親口說的他娘親是連非煙,跟我有什么關系,當然也是你親口承認的”
“你!”秦慎修惱怒的看著她,隨后怒道,“當年若不是你失手把人治死,又豈會連累岳母被人推搡跌倒身故?如今你又如此對安兒,師父的名聲全敗在...”
砰~
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腳將抱著孩子的秦慎修踹飛,隨后一眾衙役上前,將這一家三口死死按倒在地。
秦慎修茫然的看著周圍的差役,怒道,“你們干什么!我秦慎修可是衛國公府上醫師,沒有我為衛國公調理...”
忽然一陣蒼老的高喝遠遠傳來。
“回稟陛下!老夫有太醫院調理身體!與此子沒有任何關系!咳咳咳~~”
聽著那一連串的咳嗽,李曄看著被人抬到自己面前,滿眼驚恐的老國公無語搖頭,“老國公,朕當然知道與你無關,趕緊把老國公抬回去!外面風大可莫要傷了國公。”
衛國公馮明長處一口氣,顫巍巍道,“老臣...多謝陛下明鑒...”
趕過來的劉綽,看著臉色驚變的秦慎修,咬牙道,“還有沒有后臺了?有你可以繼續叫”
秦慎修臉色倉惶無言以對。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么?”劉綽冷冷道,
秦慎修茫然搖頭。
劉綽嗤笑一聲,指著他身邊得到女人冷聲道,“五年前,你代師收徒,將她收入門下,她學醫未成,非要上手救人治傷,給人清創之時,出血致死”
秦慎修聞言色變,怒道,“不可能!安兒親眼看到是陳溪云出手的,跟非煙沒有關系!她是無辜的!”
“蠢貨!”,劉綽冷冷道,“你知道本官是怎么查出來的么?”
“當年送傷者去你醫館的人,親眼看著這個女人把他大哥治傷,但隔天他大哥就身亡了”
“你不去京兆府報案查案,就因為你兒子一句話,說是陳溪云治傷的,就直接把自己發妻的手指剁了賠罪?”
“你身邊你這個女人,更是用陳溪云的母親之命,要挾她自首,把好好一個清白人,污蔑成殺人犯,甚至陳老先生的夫人都被你們退出去故意摔倒重傷而死。”
“陳家世代清名,卻被你們三口蠢貨害的家破人亡?”
“現在裝什么無辜!”
聞言,秦慎修咬牙道,“那又如何!大人,你是刑部尚書,五年前我與陳溪云有婚契在身,出嫁從夫,我以丈夫之身管教妻子有何不可!這是我家事!就算溪云是無辜的,在下也是無心之過!大永律又哪一條能管到在下頭上?”
劉綽聞言,不由得語塞。因為他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
身后李曄忽然輕笑,“夫妻?家事?”
“依你的意思,你砍了陳溪云的手指,是家事,大永沒有任何一條律法管到你頭上是么?”
秦慎修沉聲道,“不錯!大永并無此項律法!”
話落,李曄淡淡道,“剛才沒有,現在有了”
“刑部,即刻草擬條陳,把此例寫入大永律,今后傷人者無論任何親眷屬從,主動傷人者一律判罰!”
“你是何人!”秦慎修怒道。“大永律憑什么...”
砰~
一聲悶響。
一旁的錦衣衛一鞘下去將他剩下的話連同牙齒一起堵了回去。
李曄撇了一眼眼神回復清澈的他,平靜道,“如此能言善辯,看來你也不是不知情,你是欺陳溪云孤女寡母無依無靠,所以想謀奪家產是吧?”
“三個無能蠢物,竟然害我一國良醫終生無法行醫,讓你活著,朕就對不起大永天下萬民。”
“康喜,擬旨!”
“秦慎修父子心思歹毒,致人重傷,謀奪家產,污蔑良人,賜死”
“連非煙殺人性命,脅迫他人,戕害師母。賜死!”
“刑部京兆府,即刻發告示,恢復陳溪云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