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扛著那三百斤的大野豬,剛走到自家那破木板拼成的院門口。
還沒來得及喊一嗓子“嫂子我回來了”,腳底下就跟抹了油似的,差點打了個趔趄。
為啥?
因為那院子里,除了那只搖著尾巴亂叫的大黃狗,還多了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就停在墻根底下,跟咱這土墻破瓦顯得格格不入。
緊接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堂屋門口傳了出來。
“巧芬姐,你這手真巧,這鞋墊納得,針腳比縫紉機踩出來的還密實。”
“嗨,瞎做,閑著也是閑著。倒是雨晴妹子,你這皮膚才叫好呢,平時風吹日曬的跑案子,咋還能這么白凈?是不是有啥城里的偏方?”
雨晴妹子?
陳二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推開那個沒門板的院門,定睛往里一瞅。
好家伙!
只見堂屋門口那棵老棗樹下,支著個小馬扎。
自家嫂子張巧芬正拿著針線,而在她對面,坐著個穿著便裝的大美女。
上身是件簡單的白色緊身T恤,那料子挺括,把那傲人的上圍繃得緊緊的。
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淺色牛仔褲,包裹著兩條筆直修長的大腿,腳上踩著雙帆布鞋。
頭發高高扎了個馬尾,露出一張素面朝天卻依然驚艷的鵝蛋臉。
不是縣公安局的那個火爆警花林雨晴,還能是誰?
“喲,二狗回來了!”
張巧芬一抬頭,看見二狗和他肩上的野豬,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看見了主心骨,趕緊放下手里的活計站了起來。
“咋才回來?哎呀媽呀,真打著這么大一頭?!”
林雨晴也轉過頭來,那雙平日里審犯人時冷冰冰的大眼睛。
此刻卻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上下打量著陳二狗,最后目光落在他那滿是汗水的古銅色胸膛上。
臉稍微紅了一下,隨即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陳二狗把那頭死沉的野豬往院子中間一扔,震得那幾只正在啄米的老母雞“咯咯噠”亂飛。
“那啥……林警官,今兒個哪陣風把你這尊大佛給吹到咱這窮山溝來了?”
陳二狗一邊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邊嘿嘿笑著打哈哈。
“是不是所里伙食不好,想來咱這兒蹭頓殺豬菜?”
“少貧嘴。”
林雨晴站起身,那股子英姿颯爽的勁兒立馬就出來了。
她走到野豬旁,用腳尖踢了踢那厚實的豬皮,似乎在掩飾什么:
“我是來……回訪的。昨晚濱江路上那事兒,雖然趙泰那邊沒報警,說是民事糾紛,但我身為人民警察,總得來看看當事人有沒有缺胳膊少腿,或者……有沒有防衛過當吧?”
話是這么說,但陳二狗那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這丫頭的心思。
這哪里是來查案的,分明是擔心自己受傷,特意跑過來看一眼才放心。
陳二狗心里頭暖烘烘的,趁著嫂子去廚房燒水的功夫,他湊到林雨晴身邊,一股子好聞的皂角香混合著淡淡的汗味直往鼻子里鉆。
“咋樣,是不是發現我毫發無傷,還扛了頭大野豬回來,心里頭特別崇拜我?”陳二狗壓低聲音,壞笑著問。
“自戀狂。”
林雨晴白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是怕你死了,沒人口供不好結案。”
“得了吧,嘴硬心軟。”
陳二狗看著四下無人,突然神色一正:“把手伸出來。”
“干嘛?想襲警啊?”林雨晴警惕地退了半步,手卻下意識地伸了一半。
陳二狗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枚觸手溫潤、雕刻著古樸龍鱗紋路的方形玉牌,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借著院子里的燈光,那玉牌通體透著一股子墨綠色,上面的龍鱗仿佛活的一樣,隱隱透著一股子肅殺和威嚴,跟林雨晴身上的正氣簡直是絕配。
“這……”
林雨晴也是識貨的人,這一上手就知道不是凡品。
“這玉……成色這么好?陳二狗,你哪來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這是違反紀律的!”
“拿著!”
陳二狗沒讓她把手縮回去,反手緊緊包住她的拳頭,語氣變得格外嚴肅,甚至帶著點霸道:
“這不是賄賂,是我送你戴的,你這工作,天天在刀尖上打滾,誰知道哪天遇到亡命徒?這玩意兒是我特意煉的,能擋災,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盯著林雨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記住了,洗澡睡覺都不許摘。你要是敢摘下來,我就去派出所,坐你辦公桌上不走了!”
感受著男人手掌的溫度,林雨晴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看著陳二狗的眼睛,原本想拒絕的話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說不出來。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臉頰飛起兩朵紅云,低聲說了句:
“那……算我借你的,以后還你。”
“行啊,要是還不起,拿人來抵債也行。”陳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滾!想得美!”林雨晴羞惱地抬腿就要踢他,卻被陳二狗靈巧地躲過。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大嗓門,那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巧芬吶!二狗回來沒?我看他在后山打了頭野豬王?哎喲喂,我這剛摘的頂花帶刺兒的黃瓜,還有地窖里藏的那瓶老白干,特意拿來給你們添個菜!”
緊接著,一個豐腴的身影扭著水蛇腰就進來了。
王翠花換了一身衣裳,雖然還是農村婦女的打扮,但那件紅底碎花的上衣明顯緊了點,把那豐滿的身段勒得曲線畢露。
她手里拎著個籃子,另一只手提著酒瓶,一進門看見院子里還有個警察,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狐貍眼就瞇了起來。
“喲,這不是那個……林警官嗎?”
王翠花可是村里的人精,眼珠子一轉,笑著打招呼。
“這大晚上的還在辦案吶?真是辛苦。”
還沒等林雨晴說話,又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巧芬姐,二狗,我也來了。”
李梅背著那個標志性的帆布包,手里提著兩個精致的禮盒,有些拘謹地走了進來。
她看了看這院子里的架勢,潑辣的寡婦、英氣的警花,還有那個正在廚房忙活的賢惠嫂子。
李梅推了推眼鏡,眼神在陳二狗身上停留了一秒。
陳二狗只覺得頭皮發麻,后背一陣涼颼颼的。
好家伙!
這是要把秀水村和縣城的半邊天都湊齊了?
嫂子張巧芬這時候正好端著一大盆熱水出來,一看這院子里站著的三個女人,愣了一下。
作為一個女人的直覺,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不同尋常的“醋味兒”。
王翠花那眼神像是要把二狗吃了,李梅雖然文靜但目光一直跟著二狗轉,至于這個林警官,剛才倆人湊那么近干啥呢?
但張巧芬畢竟是“正宮”嫂子,那氣度是有的。
她臉上立馬堆滿了熱情的笑,把盆往地上一放,招呼道:
“哎呀,都來了呀,那是正好!今兒個家里熱鬧,翠花,李專員,還有林警官,快快快,屋里坐!這野豬肉多,咱們今晚好好聚聚!”
然后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陳二狗,嗔怪地瞪了一眼:
“還愣著干啥?三個大美女等著吃肉呢,還不趕緊動手殺豬?還要嫂子教你咋動刀子啊?”
“哎!好嘞!這就殺!這就殺!”
陳二狗如蒙大赦,趕緊抄起門后那把磨得锃亮的殺豬刀,逃也似的奔向那頭野豬。
“看好了各位,今兒個給你們露一手祖傳的二狗解豬!”
陳二狗大喝一聲,手里的刀挽了個漂亮的刀花。
只見寒光一閃,陳二狗手起刀落。
那把殺豬刀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靈性,順著野豬的骨縫游走。
刺啦刺啦的聲音不絕于耳,那是皮肉分離的脆響。
他光著膀子,每一塊肌肉都在用力時高高隆起,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在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那種原始的力量感,看得院子里的幾個女人都有點失神。
王翠花舔了舔嘴唇,眼神火熱。
李梅推了推眼鏡,臉有些紅。
林雨晴則是抱臂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平日里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專注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不到半個鐘頭,一頭三百斤的大野豬,就被陳二狗大卸八塊,分得明明白白。
五花肉、排骨、豬蹄、下水,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
“嫂子!肉好了!下鍋!”
隨著陳二狗一聲吆喝,陳家的小院里徹底熱鬧了起來。
大鐵鍋架在院子里,底下的柴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在鍋里翻滾,加上干豆角、土豆、粉條,再倒上王翠花帶來的老白干去腥,那股子濃郁的肉香,順著煙囪飄出去二里地,把全村的狗都饞得直叫喚。
這一晚,四個女人圍著一口大鍋,雖然各懷心思,但在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殺豬菜和幾杯烈酒下肚后,竟然出奇地和諧。
王翠花講著村里的葷段子,逗得林雨晴臉紅心跳,李梅講著大棚的未來規劃,聽得張巧芬一臉向往。
而陳二狗,就像個勤勞的小蜜蜂,穿梭在花叢中,一會兒給這個夾塊排骨,一會兒給那個倒杯酒,還得在桌子底下小心提防著不知道是誰伸過來的小腳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看著這一院子的歡聲笑語,陳二狗摸了摸懷里那枚還沒送出去的、也是最好的一枚“平安扣”。
目光落在那一直在忙前忙后照顧大家、臉蛋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嫂子身上。
他的心,突然就靜了下來。
外面的野花再香,這屋里的燈,才是歸處。
只不過……今晚這桃花陣,怕是不好破啊。
因為他發現,王翠花已經喝高了,眼神迷離地拉著他的袖子不撒手。
李梅也借著酒勁,靠在他肩膀上說頭暈。
就連林雨晴,也托著腮幫子,醉眼朦朧地盯著他看,嘴里嘟囔著還要喝。
陳二狗咽了口唾沫,感覺今晚這覺,怕是沒法睡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