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頂國際廣場,三樓。
這層全是賣包的。
什么愛馬仕、香奈兒,那些彎彎繞繞的洋文名字,陳二狗是一個都不認識。
他現在就像個掛滿果子的老歪脖子樹。
脖子上掛著兩個粉紅色的紙袋,左胳膊肘挎著三個黑色的,右手還得騰出來牽著張巧芬。
“翠花姐。”
陳二狗把那兩個粉紅色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包是金子做的啊?”
“就這么兩塊皮子,能換俺村里三頭大肥豬?”
“而且這顏色……”
陳二狗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亮粉色的手提包:
“這跟俺村口王大娘穿的大褲衩子一個色兒。”
“土不土啊?”
走在前面的王翠花回頭瞪了他一眼,手里拿著剛買的限量款墨鏡,在鼻梁上架了一下:
“你懂個屁。”
“這叫少女粉,這叫時尚。”
“再說了,那是給婉兒買的。”
“那丫頭就喜歡這種花里胡哨的。”
張巧芬心疼地拿出紙巾,給陳二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二狗,累了吧?”
“要不咱們找個地方歇歇?”
“還是嫂子疼俺。”
陳二狗趁機在張巧芬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嘿嘿一笑:
“不累。”
“只要嫂子高興,俺就是把這就商場搬回去都成。”
就在這三人打情罵俏、逛得正起勁的時候。
商場的一樓大廳,氣氛卻突然變得壓抑起來。
原本喧鬧的人群,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撥開了,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道。
一群穿著黑色練功服的壯漢,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們走路沒聲,但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壓迫感。
領頭的,不是別人。
正是剛才被打成了豬頭的孫云飛。
只不過,這會兒他也沒捂著臉了,反而是昂著頭,一臉的怨毒和得意。
因為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老頭。
這老頭看著得有六七十歲了,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茍。
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腳踩千層底布鞋,手里沒盤核桃,而是背在身后。
最扎眼的。
是他胸口那個用金線繡著的“武”字。
那是武盟的標志。
“三長老。”
孫云飛指著樓上,說話還有點漏風,因為剛才那兩顆牙確實沒補上:
“就在上面。”
“那小子狂得很。”
“不但打了我,還罵咱們武盟都是……都是縮頭烏龜。”
“說要把咱們全都扔進下水道喂老鼠。”
這孫云飛也是個添油加醋的好手。
旁邊那個灰衣老頭,原本還是半瞇著眼,一副高人風范。
聽了這話,那兩條花白的眉毛瞬間立了起來。
“哼。”
老頭冷哼一聲。
這一聲不大,卻像是炸雷一樣,震得周圍看熱鬧的人耳朵嗡嗡直響。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這幾年在省城修身養性,很少動手了。”
“看來……”
“是有人忘了我‘鐵掌’劉正天的名號了。”
劉正天。
武盟駐省城分部的三長老。
一身硬氣功練到了化境,據說一雙鐵掌能開碑裂石,在江湖上的地位,跟那個死了的楚河山不相上下。
孫家之所以能在省城橫著走,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為攀上了這棵大樹。
“三長老,您待會兒可得留活口。”
孫云飛眼里閃著狠光:
“我要親手把他的牙,一顆一顆敲下來。”
“還要當著他的面,玩他的女人。”
劉正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傲然:
“放心。”
“老夫出手,自有分寸。”
“這種鄉野村夫,老夫一只手就能捏死。”
說著。
這一老一少,帶著一群打手,浩浩蕩蕩地上了扶梯。
殺氣騰騰。
……
三樓,GUCCi專賣店。
陳二狗正坐在真皮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王翠花跟導購在那兒砍價。
“八萬八?”
“你這皮子是龍皮啊?”
“三萬!不賣我就走!”
王翠花這砍價的架勢,跟在村口菜市場買大蔥也沒啥區別。
就在這時。
陳二狗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他手里那瓶剛擰開的水,水面微微泛起了一圈漣漪。
緊接著。
一股子讓人很不舒服的氣息,從樓梯口那邊飄了過來。
這氣息,陳二狗很熟悉。
那是武者的氣息。
而且,還帶著一股子陳舊的、像是棺材板里爬出來的腐朽味兒。
“有點意思。”
陳二狗放下水瓶,那雙原本半瞇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剛才他還嫌這逛街太無聊,想找個地方打個盹。
這就有人送枕頭來了?
“二狗,咋了?”
張巧芬正拿著一個素雅的手包在身上比劃,看到陳二狗神色不對,趕緊問道。
“沒啥。”
陳二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嫂子,包選好了沒?”
“選好了就先拿著。”
“那個想給咱們買單的冤大頭,又來了。”
“而且這次……”
陳二狗看向店門口,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
“還帶了個‘大紅包’。”
話音剛落。
“砰!!”
專賣店的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厚重的鋼化玻璃,瞬間碎成了蜘蛛網,嘩啦啦掉了一地。
店里的導購嚇得尖叫著鉆到了柜臺底下。
王翠花也被嚇了一跳,手里的包差點掉了。
“誰啊!有沒有公德心?!”
王翠花轉過身就要罵。
但當她看到門口那個眾星捧月般走進來的灰衣老頭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雖然不是江湖人。
但那個老頭身上的氣勢,太嚇人了。
就像是一頭剛睡醒的老虎,哪怕不叫喚,也能讓人腿肚子發軟。
“就是他!!”
孫云飛從劉正天身后跳了出來,指著陳二狗,那張腫臉扭曲得猙獰:
“三長老!就是這個土鱉!!”
“他還搶了我的女人!!”
劉正天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店里。
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像是皇帝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看都沒看兩個女人一眼。
視線直接鎖定了陳二狗。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鋪散開來。
“年輕人。”
劉正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刺耳感:
“聽云飛說,你很狂?”
“還要把我們武盟的人,扔進下水道?”
“武盟?”
陳二狗原本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一聽到這倆字,眼睛瞬間亮了。
就像是餓狼看見了肉。
“哎喲喂。”
陳二狗把張巧芬和王翠花擋在身后,自己往前走了兩步,一臉的驚喜:
“剛才我就聞著這味兒不對。”
“一股子沒刷牙的臭味。”
“原來是武盟的老不死啊。”
陳二狗上下打量著劉正天,特別是盯著他胸口那個“武”字看了半天:
“嘖嘖嘖。”
“上次在山里,宰了個叫楚河山的。”
“那老小子也不經打。”
“你是他什么人?”
“也是來送死的?”
這話一出。
全場死寂。
就連那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孫云飛,也愣住了。
楚河山?!
那可是武盟的二長老!
前段時間失蹤了,說是閉關去了。
難不成……
劉正天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那副高人風范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你……”
劉正天死死盯著陳二狗,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什么?”
“楚長老……是你殺的?!”
“不可能!!”
“就憑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信不信隨你。”
陳二狗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不過,既然你是武盟的長老。”
“那身上肯定有不少好東西吧?”
“楚河山那個窮鬼,身上除了幾瓶毒藥,啥也沒有。”
“希望你……”
陳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在劉正天眼里,簡直比魔鬼還可怕:
“希望能比他富裕點。”
“也比他耐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