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二狗是被一陣叮叮當當的動靜吵醒的。他揉著惺忪睡眼趿拉著鞋走出外間,看見張巧芬正在灶臺前忙活,鍋里的粥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二狗,醒啦?快洗把臉吃飯。”張巧芬回過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跟平常沒啥兩樣,仿佛之前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陳二狗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看來嫂子是真的放下了之前的事,認可了兩人叔嫂的本分。他應了一聲,晃到院里舀了涼水洗臉,冰涼的水澆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等他擦著臉回屋,張巧芬正好把一碗熱騰騰的粥端到小桌上,旁邊還擺著一碟腌得爽口的咸菜,還有兩個白面饅頭——顯然是昨晚賣菜賺了錢,特意改善了伙食。
“發啥愣?快坐下吃啊。”張巧芬見他站著不動,笑著催了一句,又轉身去拿筷子。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薄的細布褂子,動作麻利又干練,全然沒有半點異樣。
陳二狗趕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粥滑進胃里,舒服得他瞇起了眼:“嫂子,這粥真香!比平時稠多了?!?/p>
“昨天賣菜賺了錢,就多放了點米?!睆埱煞易趯γ?,拿起饅頭慢慢啃著,眼神溫和,“你今天還去鎮上賣菜不?剩下的菜也該摘了?!?/p>
“去!”陳二狗點點頭,扒拉著粥說道,“吃完我先去地里摘菜,再去翠花姐家借三輪車,爭取早點去鎮上,趕上個好時辰多賣倆錢?!?/p>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早飯,氣氛平和又自然。張巧芬收拾碗筷的時候,叮囑道:“路上當心點,別再跟人起沖突了,賣菜的時候也別讓人坑了價。”
“放心吧嫂子!”陳二狗拍了拍胸脯,“我心里有數,保證安安穩穩把錢帶回來?!闭f完,他拿起草帽,轉身往院外走,準備先去地里摘菜。
剛走到院門口,他想起三輪車還得去王翠花家借,索性先繞去村東頭,省得等會兒再跑一趟。王翠花家的院門還是虛掩著,跟上次一樣。
陳二狗剛要抬手敲門,就聽見院里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聽著比昨天更痛苦:“哎喲……難受死了……”
他皺起眉,這回的聲音不像是普通的不舒服,反倒透著股鉆心的疼。陳二狗心里咯噔一下,擔心王翠花真出了啥事,也顧不得敲門的規矩,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翠花姐?你咋了?”一邊喊一邊往屋里走。
里屋的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陳二狗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慌亂的動靜。他怕王翠花出事,下意識地推了下門,正好撞見王翠花正背對著門口整理衣裳,顯然是剛要穿衣服。
“?。 蓖醮浠▏樀眉饨幸宦?,猛回過頭,看見是陳二狗,臉瞬間煞白,緊接著又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把衣裳攏緊,又急又羞:“二狗!你……你咋不敲門就闖進來了!快出去!”
陳二狗也鬧了個大紅臉,趕緊轉過身去,連連道歉:“對……對不住姐!我聽見你哼哼得厲害,以為你出事了,著急了才沒敲門……”
雖然他剛才只瞥了一眼,卻看得真切——王翠花光潔的后腰上,長著個雞蛋大小的腫塊,顏色暗紫,瞧著就嚇人。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疙瘩!他腦子里《龍王訣》的醫術篇瞬間運轉起來,自動蹦出三個字:附骨疽!
這病他在醫術篇里見過記載,看著是皮膚表面的疙瘩,實則深入骨膜,要是耽誤了,輕則爛肉蝕骨,重則危及性命!陳二狗也顧不上尷尬了,急聲問道:“翠花姐,你后腰上那大疙瘩,啥時候長的?”
王翠花一愣,系扣子的手停住了,臉色變了變,聲音有點發虛:“你……你問這干啥?就是個普通的火癤子,過幾天就好了……”
“不對!那不是火癤子!是惡瘡!”陳二狗轉過身,表情嚴肅得嚇人,上前兩步急切地說,“這病厲害得很,耽誤不得!你最近是不是渾身沒勁,有時候發低燒,那地方又脹又痛,碰都碰不得?”
王翠花徹底驚呆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詫異和慌亂:“你……你咋曉得這些?這些日子我確實渾身不得勁,總覺得累,還發過兩次低燒,那疙瘩碰一下就疼得鉆心……”
“你別管我咋曉得的!”陳二狗一臉凝重,“這病真不是小事!快把衣裳撩起來點,讓我仔細瞧瞧,確認一下情況!”
王翠花臉漲得通紅,連脖子都紅透了。她看著陳二狗認真焦急的表情,半點沒有耍流氓的意思,心里掙扎了一下——畢竟剛才也被他瞥見了,而且他說得句句都對,不像是胡編亂造。
她咬了咬牙,心里一橫,背過身去,聲音發顫地說:“那……那你可不許瞎看!就看疙瘩那塊!”說完,慢慢把后背的衣裳撩起來一點,露出那個紫黑色的腫塊,肩膀微微發抖,不知是疼的,還是緊張的。
陳二狗湊過去仔細查看,那腫塊顏色暗紫發黑,邊緣模糊不清,用手輕輕一按,硬邦邦的像塊石頭。他剛一碰到,王翠花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猛地一顫。
沒錯,這就是附骨疽!而且已經有些嚴重了,再拖下去就麻煩了。陳二狗退后一步,沉聲道:“看完了,姐,你把衣裳穿好吧。”
王翠花趕緊把衣裳拉好系緊扣子,轉過身來,臉上的紅潮還沒退盡,眼神復雜地看著他,既有羞赧,又有擔憂:“二狗,你……你真懂這個?這疙瘩到底是啥???嚴不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