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殿門輕啟,宮女引著一人緩步入內。
剎那間,滿殿寂靜,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去。
只見嬴綺籮方才沐浴更衣,青絲半干,挽作驚鴻髻,宛如孤鳥振翅欲飛。眸光清澈透亮,膚若凝脂,容色驚人。
一襲素白長裙垂地,勾勒出纖秾合度的身段,步履輕移間,恍如雪蓮綻于月下,步步生香。
她款款前行,衣袂微動,舉手投足皆是貴胄氣韻,夾雜著書卷浸潤的溫雅,讓人一眼難忘。
“這是誰?”群臣低聲私語,眼眸發亮。
多數人從未見過她,僅少數宗親依稀記得有這么個邊緣血脈,名字早忘得一干二凈。
王室枝繁葉茂,誰會在意一朵無人問津的野花?
“嬴綺籮參見大王。”她在距嬴政數步處停步,俯身行禮,動作端莊不失柔婉。
“免禮,快免禮。”嬴政含笑抬手。
隨即高聲道:“此乃寡人之妹——嬴綺籮!”
一句話落下,滿殿震動。
眾人立刻起身,齊齊躬身:“參見綺籮公主!”
誰不知秦王并無親妹?可他既開口認親,那便是鐵律。今日起,她就是真正的公主。
這就是王權——一句話,可將塵埃捧上九霄。
眾人心知肚明:嬴政突然多出個妹妹,還帶進宮宴,目的昭然若揭——是要將嬴綺籮許配給易楓,以姻親籠絡這位戰神。
一旦成婚,嬴綺籮便一步登天,從籍籍無名躍為權勢核心。
“唉……終究晚了一步。”那些原本覬覦易楓聯姻的大族子弟暗自嘆息。
縱使易楓嘴上說著“四國未滅”,可若秦王親自賜婚,他敢拒否?君命如山,抗旨即反。
“諸位大人折煞妾身了。”嬴綺籮淺笑回應,語氣謙和卻不卑不亢,儀態從容得仿佛生來就在萬人之上。
“不愧是王室血脈,風度宛然。”群臣心中暗贊。
“這位,便是易楓將軍。”嬴政側身,指向身旁青年。
“綺籮拜見易將軍。”她轉身盈拜,姿態翩然。
“末將不敢受此大禮!”易楓急忙欲避,卻被嬴政一手按住肩膀。
“以你之功,受這一禮,理所應當。”嬴綺籮輕啟朱唇,嗓音如珠落玉盤,溫軟動人。
“綺籮來得正好,”嬴政順勢道,“去為易將軍斟酒。”
“是,大王。”她應聲而動,走向易楓席側,從宮女手中接過酒壺,跪坐于席,執壺傾注。
酒液潺潺入杯,她低眉淺笑,指尖微顫。
借著斟酒之機,悄然打量眼前少年——眉目如畫,氣勢凜然,正是他,改寫了她的命運。
她心里清楚,今日能立于此殿,全因他一言之力。
嬴政當眾認她為妹,更是因他而起。
要將她推上高臺,唯有“公主”之名才夠分量。
而在這咸陽宮中,還有什么身份,比“秦王之妹”更為尊貴?
可以說,是易楓一手扭轉了她的命運。
或許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湊夠錢給母親治病了。
嬴綺籮一邊為易楓斟酒,一邊暗自思量著自己的過往。
她望著眼前這個氣質溫潤的少年,實在難以將他和傳聞中殺伐果斷、血染沙場的將軍重疊在一起。
傳言里,他一人可鎮千軍,一戰斬敵數十萬,威震六國。
可此刻坐在這里的,分明是個眉眼清俊、神情淡然的年輕男子,仿佛連風都怕驚擾了他。
“若真能嫁給他……倒也不壞。”她心頭輕閃過這樣一個念頭,隨即又微微垂眸,泛起一絲自卑。
畢竟,她是落魄王族之后,而他是如今大秦最耀眼的新星。
殿中群臣輪番敬酒,易楓才剛回咸陽,連這些人姓甚名誰都沒記清,也不好拂了眾人的面子,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酒如潮水般灌入喉中,意識漸漸模糊,到最后徹底沉入黑暗,人事不省。
之后發生了什么,他全無印象。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易楓便醒了。
睜眼的一瞬,便看見一名女子伏在床邊淺眠。
她生得極美,容顏靜謐,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畫,唯獨眉頭輕蹙,臉色略顯疲憊,顯然一夜未曾安睡。
正是嬴綺籮。
易楓低頭發現自己鎧甲已除,只剩內衫裹身,不由皺眉:“昨晚竟醉成這樣?”
幸好是在王宮,換作別處,這般失態足以釀成大禍。
可想到是她守了自己一整夜,心頭卻悄然涌上一股暖意。
“娶妻若得如此,倒也值了。”這念頭猝不及防地冒出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輕手輕腳起身,目光落在仍蜷坐在地、頭靠床沿的嬴綺籮身上,遲疑片刻,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床上,再細心替她蓋好錦被。
就在他觸碰她的瞬間,他察覺到她身體明顯一僵。
他知道——她醒了。
但她沒睜眼,只是睫毛輕顫,呼吸微亂,臉頰悄然染上一層薄紅,心跳快得幾乎要破胸而出。
易楓裝作未覺,沉默退開,不愿戳破這份微妙的靜默。
他轉身離開寢殿,身后卻悄然揚起一抹弧度。
嬴綺籮唇角微翹,笑意如漣漪蕩開,連眼底都泛起了光,溫柔得近乎蠱惑。
“易將軍!”門口兩名侍衛見他出來,立即躬身行禮。
“這是何處?”易楓低聲問。
“回將軍,此乃王宮。昨夜大王見您醉酒,特命您留宿宮中,還讓綺籮公主親自治理照拂。”侍衛恭敬答道。
“大王何在?”
“正在早朝。”
正說話間,嬴綺籮已悄然走近,聲音輕柔似水:“將軍醒了,我已命人備下熱水,這就為您洗漱更衣。”
“不必勞煩,我自己來便可。”易楓連忙擺手,哪敢讓她親自伺候。
“將軍是嫌棄我笨手笨腳,不夠格服侍您?”她笑盈盈地反問,語帶嬌嗔,手中動作卻不停,擰了帕子遞上前。
易楓無奈,只得由她。
看著她低眉順眼、細致周到的模樣,他心頭竟莫名一蕩,泛起一絲悸動,還夾雜著一種久違的安寧。
……
與此同時,王宮正殿。
嬴政猛地將密報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查!給寡人徹查到底!寡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散播謠言!”
蒙恬出列,拱手低首:“大王息怒,已派人追查,但對方手段隱秘,尚需時日。”
滿殿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昨日易楓才歸咸陽,今晨秦王設宴慶功,席未散盡,全城已沸沸揚揚傳遍流言。
有人說,秦王忌憚易楓功高震主,故意壓下封賞,明賞實貶。
有人說,軍中只知有易楓,不知有秦王,將士口中皆呼“易將軍”,無人提君王之名。
流言如毒,悄然蔓延。
有人說易楓滅韓是擅自動兵,壓根沒等秦王下令。
更離譜的還有,說秦國早晚得毀在易楓手里。
一夜之間,咸陽城里謠言四起,鋪天蓋地,來勢洶洶,一看就是早有預謀。
但凡腦子清醒點的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想挑撥易楓和嬴政的關系。
別說嬴政和朝中大臣了,就連街頭巷尾的老百姓都懶得信這些鬼話。
可話說回來,這招雖然老套,卻屢試不爽。
畢竟,秦國自己就是玩離間計的祖宗。